少女叹了口气,将手上的抹布拧干收好挂在桶上,然后从井边站了起来——莱娜下意识地后退两步,随后便听到了她一贯的平淡声音。
“还有,勾引冬神是什么很严重的指控么?难道他想要让我侍寝,就使我变成了什么罪人了吗?”
莱娜本能地感受到了不舒服。
被这么一问,就好像自己这边成了没道理的一方,而对面却有多么委屈无辜似的。
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摆出一脸无知的天真表情,她还真是个蛮有心机的家伙。
女孩想要转身就走——但是转念一想,像现在这样的时机可不多。
于是她耐着性子留了下来,认真地出言指出了对方的错误。
“你是奴隶呀!肮脏的奴隶可配不上冬神大人,你别妄想了!”
白发黑尾的少女皱起了眉。她认真思考片刻,脸上的疑惑之色便消退了。
“我想,我们之间有什么误解。我没有考虑过配不配得上的问题,只不过是在完成主人的任务而已——换成是你被叫去侍寝的话,你也会打扮自己的,对吧?”
“唉……啊?我……”
要是想在语言交锋中占到上风的话,这时候应该大言不惭地否认。
但是莱娜并没有这般理直气壮的能力——她在过去的许多夜晚中当然有着相似的妄想,此刻更是陷入了被无意点破之后的混乱。
“那、那很正常吧!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过……但、但是,你……你这个……”
“冷静一点。”妮芙丝安抚起了语无伦次的女孩,“先想好要说什么,再说出口才能让人听懂。”
这是个很中肯的建议。
莱娜深吸一口气,缓和了紊乱的心情之后,算是理解了自己真正想说什么了——但正因如此,她才尴尬地无法再次开口。
如果眼前的少女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完全是出于履行职责的心态在侍寝,那这份嫉妒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能够做的也只有对这个提出质疑。
“……我不信,你肯定是在说谎。哪有奴隶不会欣喜于自己被尊贵的神明看上呢?就算只是…只是成为一时的玩具,也足够凭着这个得到很多的好处了呀!”
“唔……”白发少女显得有些苦恼,“我要怎么向你证明内心的想法呢?可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在乎过这种事……”停顿片刻之后,她语气一转,“好吧,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确实在期望着能得到冬神大人的青睐,这样对我也确实有好处……”
“对吧?我就说你没有诚实——”
“但那又怎么样呢?”妮芙丝反问道,“说到底,那都是冬神大人的决定啊。你若是有意见的话,找我也改变不了什么呀。”
莱娜的眼睛瞪大了。
她似乎一直都没有想到这一层,此刻被点明了关键之后,心中那复杂忸怩的情绪更是失去了宣泄的方式。
沉默半晌之后,女孩才抛出了真挚的心里话。
“你好讨厌。”
“呃……”
这话只不过是赌气的发泄,却似乎偏偏戳中了少女的痛处。妮芙丝长叹一声,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你们都觉得我很讨厌么……但我真的不明白是哪里有问题啊。”她挠了挠后颈,说道,“也许,我和你们确实不一样,所以相处起来才这么不愉快——那样改天我可以去请求西德林大人允许我搬走……减少接触的话,厌恶感就会变少了吧。”
“不一样”,是在强调一边是得到宠爱的神明新欢,另一边只是肮脏低贱不堪入目的奴隶吗?
无名之火从莱娜的心底升起。
她用尽全力一推,将眼前这令人火大的少女推得后退了半步。
“你真讨人厌!”
没有再理会妮芙丝,女孩转头就走。
这时候,她才想起了自己的初衷是来询问外面的事情开阔眼界——但是,管它呢!
果然大家的看法是对的,就得离这家伙远远的才行!
……
“我不玩了,把钱还我。”
推开守卫室的木门后,克莱门特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甚至还没有抖掉衣服上的细雪,就迫不及待地走向了挂在墙壁上的头盔。
正坐着烤火的卡西安赶紧站起身来,按住了同伴向着藏赌注的地方伸出的手。
“嘿,反悔可不行!哪有打赌到一半就不想继续的!”
克莱门特的态度并不强硬,所以卡西安很轻松地就拦下了他。
克莱门特似乎并不是非要纠结这几个铜板银币,因而下一秒就放弃了最初的打算,回到了那把属于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眼见同伴安定了不少,卡西安适时地将架子上的毛巾取下,扔在了他的面前。
“你不是打扫马厩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