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没有仔细想过的吧。
明明自己是个悲观主义者,却偏偏在这种时候忘了考虑最糟糕的情况。
究其根本的话,是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奴隶的立场,自恃有着天生的力量优势作为倚仗,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优势失效的后果。
然而此时此刻,能够支撑胆量的力气在亚神的神力面前不值一提,几天前的濒死体验更是完全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安全感。
之前觉得怨魂能够轻松处理的豪气也消失无踪,只剩下了触碰死亡边缘之后畏首畏尾的谨慎无力。
回头看,最初的自己还真是天真可笑啊。
如果那时自己没有离开的话,现在应该还是和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那家伙在一起。
那样平时的日常就是和他一起冒着寒风偷偷搜查真相,而不是在这个看似温暖的城堡中遭受孤立。
冬神只是看上了自己的肉体,而他虽然是个比冬神索求得更多的色魔,可做的时候也会照顾自己的想法和体验,何况不在床上时也算个风趣和善的伙伴……不对不对,后面这个才是优先考虑的重点吧。
过去的回忆慢慢从少女的脑海中浮现。
如果他在这里的话,会对自己说些什么呢?
其实说些什么都不要紧吧,有个能够倾诉的对象才是最重要的。
那样的话,心中的不快和委屈就不用一直憋着,遭受的冷落与排挤也能慢慢遗忘……然后呢,他偶尔的毛手毛脚也是能够接受的互动,倒不如说如果能被抱一抱摸一摸的话,身体就能够更加温暖一些……
恍惚之间,皂化反应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遐想竟然一直持续了这么久。
被煮透的纯碱、油脂和石灰已经变成了一锅浓稠的糊状物,用勺子刮下一点品尝之后并没有发现浓重的碱味,那就是可以使用的证明。
结束胡思乱想的龙女拿来一个小罐子存放了这些皂糊,便熄灭灶火离开了厨房——接下来,回去拿上侍寝用的睡衣之后,就可以进行洗漱准备“工作”了。
小屋里静悄悄的。
劳累了一天的女奴隶们甚至连聊天的闲暇都没有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各自的位置上睡着了。
尽管和她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僵硬,妮芙丝依然保持了安静,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铺位。
白天晾干了的睡衣正搁在充当床垫的秸秆上,龙女伸手将它拿起,便准备再度无声地离开。
然后,她便僵在了原地。
这件由管家提供的睡裙上,正散发着无法忽视的腥臭味。
借着月光,妮芙丝清晰地看见手中轻薄的布料上糊着一大团肮脏的泥土。
湿滑的触感提醒着她,这一定是晾干取下之后才被弄上去的。
可不能再穿这个去侍寝了!
来不及细想,她赶紧执行备用方案,准备从包裹中取出自己穿到城堡里来的那件女仆裙。
只是,当龙女向包裹中探手的瞬间,在布料上触摸到的却仍然是某种令人心生不妙的粘稠感。
她拿出了这件黑白色的服饰,上面沾满了某种汤汁——如果说睡裙上的泥渍会有万一的可能是自己在收衣服时沾上的话,那眼前的脏污就绝不可能是从没将这套衣服拿出来过的自己造成的。
“……”
她感到了寒意。
转身望去,小屋内的奴隶们似乎都在美梦之中,黑暗的室内除了连绵的呼吸声之外没有任何杂音。
但妮芙丝就是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被好几双眼睛一直盯着……她感到自己似乎正浸没在深沉的恶意之中,手中象征着攀高结贵的衣裙都被留下了刻意毁坏的印记,其含义当然不言而喻。
少女轻颤双唇,却终究没法说出什么话来——她大概已经明白挑明的后果了,无非就是背上“打扰大家休息”的恶名,再次得到被进一步排挤的理由,而这些脏污,绝对会被反诬成自己大意的结果。
而且,自己也没有时间浪费了。
少女重新将衣服叠好放回原地,沉默着离开了小屋。
既然自己的衣物都穿不了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去找精灵女仆们借?
去向管家坦白求他再准备一件?
还是干脆去仓库找些矿物颜料涂抹在身上玩彩绘?
无论哪个选项看起来都差不多,而现在的关键是时间不太够了——拖延太久的话,作为侍寝的女奴没法在主人之前到达卧室就是严重的失职了。
那么答案很明显了。
她来到井边打水,脱下衣服涂抹皂糊开始清洗身体。
脏污与灰尘很快就被流水带走冲进沟渠,可随之而来的便是笼罩了全身的寒意——女奴没有使用浴室的权限,而在厨房生火烧热水洗澡更是浪费燃料的恶行,唯一能做的只有像本地的女奴一样使用井水将就。
但和内心的冰冷相比,忍耐这样的低温并不算痛苦。
说到底,不忍受什么的话就无法接近目标,况且现在的自己也没有什么任性的资格。
少女默默地忍受着,直到全身的每一处肌肤和鳞片都被搓洗干净之后,才终于结束了这酷刑一般的冷水浴,用碎布擦干了遗留的水珠。
这样,准备就全部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