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自己具体该如何行动呢?
保持乖巧低调听起来是稳妥的选择,但正在饥饿中的村民们可没有等待自己洗白的余裕。
若是直接要求对质来戳穿谣言的话,自己每天晚上离开小屋的事实反而经不起深究……妮芙丝想了半天,也找不到能够两全其美的法子。
这时候,她便听到了小屋外的呼喊声。
“喂,蜥蜴女奴!”这是某个精灵女仆对她的称呼,“管家让你去把主堡外墙上的冰棱清一清!你去找个绳子把自己从三楼吊出去干这活儿,听到了吗?今天起码要清理三面墙出来!”
少女“哦”了一声作为回应,随后屋外的脚步声便渐行渐远。闲暇的休息时间结束了,她站起身来,边走边思考起了自己该怎么做。
——直到打好绳结把自己固定完毕吊出窗外为止,她都没有想出头绪来。
吹拂而过的冷风让妮芙丝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唤回了少女的注意力。
最近的气温似乎越来越低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而且……西德林为什么不安排些拉绳子的帮手给自己啊!
就算没有安全生产的概念,也不能放任自己一个人执行高空作业吧!
她并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事。
但是唯有在靠近天空的地方,才能够深刻体会到被悬吊时无所依靠的实感。
用镐子敲碎城垛基部的冰凌轻而易举,握住缠在腰间的绳索横向调整自己的位置也不困难。
只不过,一旦视野中出现了触之不及的大地,心中的发怵感就会不由自主地增加。
龙应该是掌控天空的生物才对,怎么会害怕高处呢?
不应该会有俯瞰大地的豪情么?
来自理智的警告却抗拒着半龙少女感性的抒发——残缺的龙是没有悠闲的资格的。
打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因为羸弱的翅膀体验过飞翔的感受,此刻当然更不会对坠落之外的结局有着超脱经验的期待。
压倒了本能的悲观想象让妮芙丝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不得不移开视线来分散注意力——从内堡外壁的高处向外俯瞰,倒也有着别样开阔的视野。
无论是远处的湖泊田野,还是城堡院子里的景象都能尽收眼底。
就连正在城堡门外和管家对话的村民们,也落入了少女的视线之中。
应该又是来找自己的吧。
只要能在来访的村民中看到那位未亡人帕基塔,就说明村民们实际上的拜访目标是自己。
有着名义上帮助收敛过尸骨的恩情作为借口,管家也不会怀疑她来与自己说话的合理性。
不知道她今天过来,是不是因为又有人对于粮食分配感到了不满呢?
正好,自己鼓捣出来的新的通道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告诉他们……
按照往常的惯例,自己会被允许在城堡的角落里与村民会面。
半龙少女赶紧开始忙活手头的工作——她蹬墙下滑把自己吊得更低了些,一手握绳一手握镐,一下一个叮叮当当地敲掉了二楼檐部的冰凌,然后沿着绳子爬回了窗口,翻身回到了城堡内。
这一套动作并不是非常复杂,可带来的疲惫程度相较于清理烟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接下来应该是换个方向翻出窗外的重复劳动,但气喘吁吁的妮芙丝只是解下绳子把铁镐留在原地,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了主堡。
等到她来到城堡门口的时候,村民们已经不在那里了。
管家正在安排卫兵们将要用的柴禾劈好运走。
眼见急匆匆赶来的少女出现在了视线中,西德林不悦地皱起了眉。
“你到这儿来做什么?事情做完了吗?”
“我完成一面墙了……我在楼上看到帕基塔好像来找我了,所以就先过来……”
这可不是在偷懒——要知道,清理这样一墙的冰凌对普通奴隶来说可是一个上午的工作量,擅长悬吊作业的熟练工或许能把用时压缩得更短一些,但像这么干净利落可做不到。
既然都已经提前完成了指标,用多出来的时间会见客人也没什么问题吧。
“既然你清理完一面了,就赶紧去清下一面。今天把四面墙上的冰棱都敲干净了再歇。”西德林不为所动,“至于来找你的那些村民——我告诉他们你现在正在被禁足,又喊了卫兵,这才把他们赶回去了。”
“……啊?”
知道了自己正在禁足的消息传到了村民耳中后,妮芙丝愣了一下。
她本来就在考虑该怎么对付自己当下的处境,对于要不要与村民通气也在犹豫之中,没想到现在他们却已经知道了。
那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