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说服其他人用的说辞。
实际上更主要的原因,是妮芙丝不想惊扰到亚神这一边。
他们既然与湖底的异常脱不了关系,贸然触及这里恐怕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引起不必要的变数。
目前为止,她对这些自诩神明的存在究竟在谋划什么依然是一头雾水,也依然不清楚该如何结束永冬——之前,少女曾一厢情愿地认为帮助解决怨魂的问题就能让一切恢复原样,但现在看来,事情可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所以,目前为止能做的依然就只有最紧迫的事,即解决村民和奴隶们的生存问题。
而亚神们的计划,对自己而言是没有能力触及的东西……她想到了一直销声匿迹的那个家伙。
那次偷听到的对话中,他似乎对亚神们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也就是说,他肯定也在看不见的地方应对事件。
即使那家伙的本意从来不是解决长冬而仅仅只是与亚神作对,但也似乎只有他才适合对付这种见不得光的阴谋了。
这种念头,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无奈。
如果可以的话,妮芙丝当然想要立刻弄明白亚神们在做什么,立刻把造成长冬的因素排除,或是消灭怨魂让人们能够离开这里逃荒。
但她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可能于目前还剩几日的存粮耗尽之前解决问题。
所以,唯一能做的,只有继续一边帮助其他人,一边看看能不能刻意寻找更多线索。
贝莱格最终还是默默接受了撤离的建议,走向村民们开始说服他们。
妮芙丝也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走向了塞勒斯为首的从庄园跟过来的同行者们。
她并不只是要去传达“无功而返”的结果——事实上,对于这种几乎算是最糟糕的情况,她也想过相应的预案。
“用桶把冰上的腐肉都装进去吧。”她说的是众人带过来的原来准备装鱼获的几只木桶,“带回庄园里去,我有用。”
这是个极其诡异的命令。
即使再蠢的笨蛋,也不会想要食用眼前这些已经腐烂的鱼肉。
吃惊的神色在其他人的脸上蔓延开来,尤其是塞勒斯,直截了当地喊叫了出来。
“你他妈的要这东西干啥用?不会是要加进饭里给我们吃吧?!”
话糙理不糙。
腐败的食物对本地人来说是没有办法食用的废物,这点基础的常识龙女还是懂的。
不过,从本质的角度上看,这些鱼肉依然蕴含着有机物,只要通过特定的方式处理,就能变成可以摄入的营养……
“我准备养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众人似乎花了好一会儿,才把动词和对象的意义连接起来。紧接着,便是一片哗然。
“蛆?!”
“疯了吧,蛆这东西怎么能吃?”
“我饿死也不会碰的!”
虽然妮芙丝不得不承认,蠕动的蛆虫看起来确实有些让人心里发毛,但这东西实际上基本全是蛋白质。
况且在布莱丹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看到别人食用过蛆虫——只要小心去除作为培养基质的粪便和腐肉传递给蛆虫的毒素和病菌,这种食品在紧急状况下依然是相对安全的。
因此,她便耐心地向大家说明了理由。
“这就相当于『畜牧』。牛羊吃那些我们消化不了的野草,变成能够食用的肉类,蛆虫也能将吃不了的腐肉变成食物。如果能够养殖成功的话,接下来就能源源不断地把湖里的死鱼变成能吃的东西了……”
这个道理浅显易懂。然而真正重要的,是被少女忽略了的更为根本的分歧。有一个精灵高声将其点明了出来。
“那怎么能一样!从腐烂污秽中诞生的蛆虫,怎么能和自然成长的家畜相提并论!吃这种东西,不就是在吃秽物吗?!”
“呃……”
是了。本地人的世界观太过粗糙原始,对自然界的有机物循环都没有了解,会有疑虑也不奇怪。半龙少女便继续进行解释。
“虽然看起来很怪,但这和蝉蛹差不多,不是什么吃不了的东西。从卵中诞生的蛆,不过也只是虫的幼体罢了。它自己在诞生时可是干净的呢。”
“花生蜂,屎生蛆,一个干净一个脏,这你都不懂吗!吃了秽物会流脓而死的!”
塞勒斯瞪圆了眼睛,尖声批评了妮芙丝的看法。
原来如此,在解释决策的理由之前,实在有太多前置知识需要传达了。
少女沉默了下来,认真评估了进行科普的难度——这起码不是能在外面完成的事,总之要先回去再慢慢说。
她只好退让一步,换了个比较温和的方案。
“那你们先回去好了,给我留两个木桶,我自己搬——存粮还有几天的份,我也只是未雨绸缪罢了,并不会现在就给大家吃这种东西。至于真到了存粮耗尽的时候,你们也还有选择的机会。”
“……哼。那你自己搞吧,我们走。”
考虑到她做饭时的全过程一直都公开供人监督,奴隶们也不担心龙女会故意往饭里掺蛆。
他们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赞同的表态,倒也没有再进一步进行激烈反对——毕竟,这似乎也不需要他们付出什么东西。
塞勒斯把木桶丢在地上,然后拽住了另一个看起来想要帮忙的奴隶,带着其他人离开了这里。
同行的外地精灵们看起来也不想触碰脏污,或低头或歉意地跟着回去了。
妮芙丝叹了口气,弯腰捡起了脚边正在冰面上滚转的木桶。
看起来,自己的主意似乎真的不太能让本地人接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