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还来得及。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杏儿见小姐迟迟不说话,心里一个劲儿地打鼓。 柳昭月很快平静下来:“无妨,只是睡得有些迷糊。” 今日十五,按照惯例去寿安堂给祖母请过安后,柳昭月特地绕了条远路,从流芳阁外路过。 那里是二叔母王氏的住处。 不远处的青石小径,柳昭月已走过无数次。 每次前来,不外乎是例行的请安侍奉,或是被拘在院子里学些繁琐的礼法规矩。 柳昭月就这样被规训成了众人称颂的高门千金。 外头提起来,无人不称赞二叔母教导有方。 甚至还有人感慨王氏对柳昭月的用心良苦,丝毫不亚于已故的李氏——柳昭月生母。 如今看着那苍翠的庭院,柳昭月只觉得心中泛起阵阵寒意。 微风拂过她的青丝,仿若泼墨般的长发随风轻扬。她的身子骨格外单薄,风一吹,仿佛像柳叶在风中摇曳般。 柳昭月目光微垂,想起在在宫中,偶然听到关于哥哥柳庭轩的消息那天。 当朝皇帝萧胤圻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 若不是太后垂帘把持朝政,也不会让他在位八年。 萧胤圻每每处理朝政,必有美人在怀。柳昭月也是这样东拼西凑知道了不少前朝的动向。 唯有一次,有人向他禀事,萧胤圻却让她回避。 柳柳昭月察觉有异,并未完全走远,悄悄藏在屏后,偷听了会儿。 模糊间,她听到了哥哥柳庭轩的名字。 可惜听得断断续续,仅得到只言片语。 ——当年负责给哥哥验尸的仵作,后来忽然出家去当了和尚,就在城外浮阳寺。 模糊的线索令柳昭月心头一紧,却无法拼凑出全貌。 那个仵作为何突然出家,皇帝又为何会一反常态,不想让她知晓? 直觉告诉她哥哥的死另有蹊跷。 只是思来想去,竟无一人能帮她。 后来柳昭月硬着头皮给二叔去了封家书,借口兄长托梦,说他有冤难伸,请二叔帮忙。 半月后,二叔来信。 柳庭轩勾结异族,此案乃陛下亲审,不会有错。陛下不连累整个柳家,已是格外开恩,让她在宫中安分守己,不要多生事端,切不能再提及此事。 于是,便不了了之。 想到母亲得知哥哥死讯后悲痛欲绝,不到半年便溘然长逝,柳昭月抽了口气,心脏忽然酸涩。 她相信哥哥的品行,绝不可能勾结外族。若这其中真有隐情,那哥哥和母亲岂不是都蒙冤枉死? 柳昭月再次抬起眼帘,眸光中带着一丝决绝。 母亲的死,哥哥的冤屈,她一定要让真相水落石出。 她也不会任由自己再次踏入困于深宫的命运。她要走向广袤的天地,直到没有一处围墙,再能将她束缚。 而眼下,她要想办法去一趟浮阳寺。 - 堂外,柳昭月立于回廊,微风拂过,衣袂轻扬,仿佛与这静谧的院落融为一体。 一小厮跑来,对她拱手道:“二爷回来了。” 柳昭月微微抬眸,顺着小厮所指的方向望去。二叔父柳文耀方才步入月门,步伐从容地朝这边走来。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柳文耀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意外。 柳昭月上前行礼:“二叔父。”随即跟着他走进堂厅。 柳文耀刚从翰林院处理完要务回来,坐下后喝了口热茶:“可是有什么事?” 柳昭月走上前去,垂眸道:“侄女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近来夜里睡不好,总是梦见兄长还在的时候。白日醒来又常觉心慌,仿佛他有未尽之言。侄女想去浮阳寺祈愿,求佛祖显灵,让哥哥托梦告知心中所念。” “浮阳寺?”柳文耀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眉头稍皱,略显迟疑。 他随即恢复了镇定,脸上依然维持着一贯的沉稳和慈祥,语气平缓:“此事问过你二叔母了吗?” “还未。” 柳文耀点了点头,继续抿茶,轻描淡写地说道:“这种小事,交由她定夺便可,何故跑来二叔父这儿一趟。” 听到这话,柳昭月就明白,这是不允。 既是小事,他同意了,二叔母还能驳了不成?何必再让她去找一趟。 柳昭月应了“是”。 在柳文耀这碰壁,倒没让柳昭月太过意外。 上辈子他的回信,她读了许多遍,总隐隐觉得,他想要隐瞒什么,才这样斩钉截铁地想要打消她的念头。 此次旁敲侧击,柳文耀的反应倒是让柳昭月多了几分把握。 他定然知道些内情。 浮阳寺这趟,她非去不可。但如今看来,却也是不那么容易了。 - 翌日下午。 柳昭月午睡刚醒,便来人通报,永定伯爵府家的二小姐赵雪灵来了府上。 赵雪灵是柳昭月在闺中的玩伴,比她小一岁,在她入宫的次年嫁去了泉州,虽说是低嫁,但听闻夫妻和睦,总归过得还算不错。 柳昭月换好衣裳,同赵雪灵去了后花园的水榭乘凉。 赵雪灵趴在美人靠上吃点心,糕点渣子直接落进池塘,引来了一小片鱼群。 柳昭月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当真是一点都不浪费。” 赵雪灵不好意思地弯起眼,囫囵吞地将口中食物咽下,看向端坐着的柳昭月。 “你这么瘦,应该也多吃些。我帮你试过了,这个芋头奶酥最好吃。”她捻起一块儿,递过去,“你快尝尝。” 柳昭月轻轻推开她的手:“我不吃。” 赵雪灵眼睛睁大的同时,眉毛也了竖起来:“现下你二叔母又不在,怎么吃不得?” 王氏总以女儿家胖了不好看,舞姿也不灵动美观为由,限制柳昭月的饮食。衣服若是紧了些,好些吃食便不再往柳昭月院里送。 小时候她嘴馋,去到别人府上的席面时,总趁着二叔母不注意,偷偷多吃几口。偶尔被抓到现行,二叔母倒也不会当场发作,但回去后定要受一顿罚。 后来她便饿了就忍着。时间一久,渐渐习惯,胃口也变小许多,吃多了反而会吐。如今再看到那些糕点,远不如小时候热切。 柳昭月语气平静:“是我自己不想吃。” 赵雪晴撇撇嘴,只好作罢。 “我母亲也总说让我少吃点,但我这张嘴就是忍不住” 小姑娘心思灵巧,想法总是跳跃些,这话说到一半,眼睛一亮,又转到了别的话题上。 “对了,一月后的祀天大典,陛下要在宫中设宴,京城里的王公贵族几乎都会出席,你听这事儿没?” 柳昭月自然知道。她二叔身居三品,前世全家都都入宫赴了宴 只是眼下的她还不该知道此事,便就实话实说:“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赵雪灵故作神秘地抬手示意,尽管水榭中只有她们二人,她的声音依旧刻意压低,仿佛生怕外人听见一般:“那你知不知道,今年会有一位璟王回京赴宴。” 璟王二字被她刻意拉长,仿佛独揽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迫不及待要与人炫耀。 “璟王”柳昭月微微一怔,有片刻晃神。 她上辈子入宫后才知道,大平国还有个璟王。说来也算见过他一面,却并非在这次祀天大典上,而是在临死前。 璟王,萧砚舟。 见柳昭月不说话,赵雪灵得意起来:“你也疑惑这个璟王是从哪冒出来的对吧?京城有宁王、肃王、怀王、宣王,却从未听过有璟王。” “我也是问了哥哥才知道。八年前陛下登基的时候,这位璟王就离京去了自己的封地,这些年都没回来过,那时候我们俩一个七岁一个八岁,自然对他没有印象。” 柳昭月轻轻“嗯”了声。 “而且我还听母亲说”赵雪灵兴致勃勃,朝柳昭月挪近了些,柳眉轻挑,“这位璟王难得回京,恐怕是为了选王妃。” 柳昭月失笑:“这到底是你母亲说的,还是你自己编排的?” 赵雪灵一下坐直身子,小声嘟囔。 “璟王离京时十四岁,如今刚过弱冠,这时回京可不是选妃吗?”她面露愠恼,无奈道,“你这术到底是何时修炼的?怎么每次在你面前,我都得现原形。” 深宅妇人或许不知道这位璟王,但赵雪灵的父亲在前朝官居要位,定能嗅到朝堂动向。 萧砚舟乃皇帝心头大患,眼下看着兄弟情深,实则暗流涌动,防备之心只会多不会少。 赵雪灵父亲,怎么会允许妻女公然讨论这样一位风口浪尖人物的婚配之事。 往小了说叫捕风捉影,往大了说,那就是蓄意勾结。 这么一目了然,柳昭月何需读心术? 赵雪灵的阴郁情绪还未在心上停留半瞬,脸上便又恢复了笑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