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翟永贞说此事涉及京中贵人,她知道了也无计可施。 是啊,他是皇帝,这天下的主人,还有谁能与之抗衡? 不知过了多久,柳昭月只觉得泪已哭尽。 她用手指抚掉脸上残存的水痕,缓缓直起身,轻轻拍了拍杏儿的发顶似是安慰。又问道:“从这里送信到祉州大概要多久?” 杏儿抬起头,双眼已经哭得红肿,她粲然一笑,眼角还挂着泪花。 “小姐,您好了?刚才可吓死奴婢了。” 她赶忙抹了把泪,思索半瞬:“您是要给大将军送信吗?从上京到祉州,一切顺利的话怎么着也要一个半月。” “好,等我写封信,你明日找镖局送出去。” 柳昭月置好笔墨,刚写下一行字,动作倏然顿住。 “怎么了小姐?”杏儿在一旁问。 她只是忽然想到,若是将实情骤然告知父亲,他远在边关,总归不能立刻造反,除了令他伤心还能如何? 据说塔苏族骁勇善战,又一直对大平的国土虎视眈眈,如若父亲正悲痛之时,恰逢塔苏族来犯,他到底战还是不战?若是应战,心绪纷乱之下,无法在战场全心抗敌,岂非更添凶险? 刚刚是她太过冲动。如今细细想来,此事事关重大,须得仔细思量,再做决定。 况且,她现在还需解决皇帝赐婚一事。 眼下要先把自己稳住,才能谋划将来。敌在明她在暗,慢慢来。 “没什么,就是太过思念,总觉得书不尽言,不知如何落笔罢了。” 柳昭月收回思绪,笔锋一转,只写下慰问父亲在边关辛苦,对他甚是思念这些关切之语。 - 书房内,萧砚舟看完刚被拦截下的信笺,随手扔进云霄怀里。 “封好,寄出去吧。” 云霄把东西揣进怀里,问:“柳姑娘可有在信中提到向翟永贞所求之事?” “没有。只是封普通的家书。” “这柳姑娘还真是滴水不漏。”云霄感叹道,“在越阳关内可没人敢在殿下面前造次,便是京城中,殿下的地位也是尊贵无比的。可这柳姑娘,竟不曾对您有半分惧意,还让您栽了好几次跟头,倒是不一般。” 萧砚舟微微侧目,淡淡道:“我看你也越来越放肆了。” 云霄连忙站直,讪笑着挠挠头。 “属下不敢。” 萧砚舟沉默片刻,忽而问道:“赵行知那边来消息了吗?” 云霄点头:“赵大人在京中潜伏多年,从未出过差错。来信恭迎殿下归京,说一切都准备好了。” 萧砚舟淡淡“嗯”了声,转头看向窗外。 - 夜里,杏儿正在整理床铺,屋外便响起了轻微的叩门声。 柳昭月命她出去查看。 没过多久,杏儿走回来:“是一个小姑娘,说饿了,问能不能来讨口饭吃。” 夜色静谧,偶有蝉声漏窗而来,烛火忽明忽暗的照亮桌前三人的身影。桌上摆着已被吃空的两盘糕点和一碗乳酪。 柳昭月看了眼正狼吞虎咽吃馄炖的小女孩,又抬头看向杏儿,两人相视一笑。 小姑娘左不过十三四岁,竟这般能吃。 终于,这碗馄饨见了底,小女孩才意犹未尽地直起头来,小声道了句谢谢。 杏儿收了东西去小厨房,留下柳昭月和小女儿对坐。 “你是哪家的,怎么被饿成这样?”柳昭月轻声问。 小女儿也不怯生,双手揣在桌子上,便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我叫齐映阳,是京城齐家的,因为犯了错,才被送来了这里。我原本在家就不受宠,到这之后更没人管我了,所以总是吃不饱。” “齐家?” 柳昭月想起,赵雪灵才跟她提过齐家二小姐的事,没想到竟在这里碰见她的妹妹,倒也是巧。 “我记得你二姐姐不日便要嫁进肃王府,怎么这时候把你送来?那还能赶得上礼宴吗?” 齐映阳撇撇嘴:“我只是家中庶女,在没在席上也不会有人关注,哪怕是有人问起来,随便一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不会有人真的在意。” 柳昭月也没在她脸上瞧出伤心之色,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于是便好奇追问。 “你犯了什么错?” 听到这个问题,齐映阳“嘿嘿”笑了两声,才不好意思地回答:“家中女儿都被送去读女学,我读了一阵儿觉得无聊,就扮了男子跑去隔壁的临南书院,没想到偷听了一段时间后被发现了,父亲骂了我一顿,母亲做主给我送来这里思过” 柳昭月微愣。 这小姑娘偷听的功夫,竟是跟她有些相似。 她哑然失笑:“你小小年龄,胆子倒是大。” “不过你都去了女学,何故冒险跑去临南书院偷听?” “姐姐你没去过女学吗?”齐映阳疑惑皱眉,“那女学虽说是叫学堂,可教的东西却和临南书院的完全不同。除了孝经、女红,就是千字文和百家姓,最多教你读一读楚辞诗经,没意思极了。” “我去临南书院偷听那几日,他们夫子讲讲的不是四书五经,便是史书子书,这才是能明理知事的学问。” “他们就是没把太后娘娘的旨意放在眼里,不然为何要男女分院,叫什么女学。我觉得都叫书院才不算厚此薄彼。” 齐映阳越说越生气,脸蛋儿都憋红了。 柳昭月没有去过女学,偷听四年也是和家中兄弟们学的一样的东西,竟不知这女学里教的东西和书院里不一样。 她相信当年太后旨意的初衷是好,只是难免底下的人存了别的想法,这才与本心背道而驰。 “你小小年纪能懂这些,也算是难得。” 只不过柳昭月垂眸。 上辈子肃王是皇帝一党,和萧砚舟是敌对势力。当初肃王被皇帝派去守城,和萧砚舟在战场上曾兵戎相见,若是萧砚舟将来登基,肃王一家估计也不会有好下场。 她上辈子倒是和肃王妃和侧妃见过两面,却并不认识侧王妃这个庶出的妹妹,也不知她未来的命运如何。 柳昭月觉得她和这姑娘投缘,多问了两句:“你家人可有说过何时让你回去?你这么饿着也不是办法。” 齐映阳摇摇头。 “其实我也不想回去。明年就要及笄,之后便是订亲、成婚,还不如让我留在女德堂。虽然偶尔会食不果腹,总还算是自由自在。” “那你姨娘也不担心?” “姨娘在我出生的时候就过世了,我是被嫡母抚养长大的。” 柳昭月默然。转移了话题:“我半月后会回京,在这之前你都可以来我这里吃饭。等你回去之后,也可到柳府来找我玩。” 齐映阳一听,眼睛登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月孤明赐给萧砚舟做王妃 祀天大典近在眼前,柳昭月也收到了二叔母王氏让其归家的传信。 夏季炎热,幸好道路有大片林荫遮盖,阵阵凉风从小窗吹进马车里,驱散了些许燥意。 杏儿陪着柳昭月聊天解闷儿,感慨道:“齐家四小姐天真可爱,性子直爽。相处了小半个月,奴婢还有点舍不得了。” 临行前,齐映阳抱着柳昭月哭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她许诺,会时不时差人来送好吃的,小姑娘才算罢休。 “她从出生就未见过生母,嫡母有自己的亲生女儿要照顾,父亲又忙于公务顾不上她,却还能有如此秉性,实在是不容易。” 某种程度上,柳昭月和齐映阳的遭遇相似,故而十分能感同身受。 话音刚落,杏儿未来得及答话,马车外忽然传来刀剑相碰的打斗声。 “停车。”柳昭月立马低声喊道。 杏儿护着柳昭月下了马车,两旁树林茂密,前路空旷无人,却还有纷乱的激战声隐隐传来。 青天白日,距离京城不过半日路程,竟然还能遇见动了刀枪的恶斗,实在是令人讶然。 若前往桐州那段路程让柳昭月对京城外的世界有了重新的认识,那这次,就是让她对乱世将起有了实感。 柳昭月带着杏儿和车夫躲在一处巨石后面。探头望去,树林深处有微小身影在相互追逐。这里距离不远不近,既可以观察局势,也有充足的时间逃跑。 “小姐这可怎么办啊。”杏儿紧紧握着柳昭月的小臂,声音急切。 “别害怕。咱们就躲在这不会被发现,等他们打完了再出去。” 毕竟是在京郊,时不时会有来往京城的贵人经过,因此这伙人不会缠斗太久,而且据柳昭月推测,他们的人数不多,哪怕是发现了她们,也没有精力去管不相干的人。 果不其然。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纷乱声便已息止。 柳昭月又等了会儿,见前方完全没了动静,才招呼杏儿和车夫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