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月微微低头,抬脚走过去,轻轻地坐在他外衣上。低声道:“以前殿下给我的印象,一直是礼数周全,矜贵得体,没想到还有如此随性的一面,才会愣住。” 萧砚舟忽然低笑一声。 “越阳偏远,没有这么大的规矩。只是到了京城,有些规矩不得不守。” 作者有话说: 无 风又起赐婚 “殿下漏夜前来,可有要事?” 柳昭月未见马车的踪影,心中暗自揣测,萧砚舟来这一趟,恐怕连府中的下人都未曾惊动。 这样大费周章,她害怕是两人婚约之事有变故,一颗心悬了起来。 “齐府近日发生之事,已经传到了我耳中,而且传得甚为难听。” 柳昭月闻言,眉头皱起,面色诧异。衣料被轻轻捻起,皱作一团。 当日之事并未闹大,怎么会传到他那? “可知是谁传的?”萧砚舟打量着她的神情,似是看出她的疑惑。 柳昭月垂眸。 齐韶敏怕落下善妒的名声,当日不敢在肃王面前提起打人缘由,齐家也定不会让此事外传,更别提齐映阳,以及毫不知情的赵雪灵。 那剩下的,只有柳璇宁了。 “多谢殿下提醒,我心中已有了猜测,只是还不能肯定。”柳昭月语气平缓。 “你只需给我一个名字。” 夜色中,萧砚舟的神情看不大清。 柳昭月这两日没出门,也不知他说的“甚为难听”到底有多不堪,萧砚舟又信了多少。 他却绝口不提。 不知为何,柳昭月有些心虚。 “柳璇宁。” 萧砚舟意味深长地一笑,危险气息四溢,并未说话。 柳昭月正犹豫,是否把当日的事全盘托出,他却忽然站起身,似是准备离开。 然而下一秒,萧砚舟脚步一停,转身走到柳昭月面前。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从头顶缓缓落下。 “齐韶敏打你了?” 柳昭月慢吞吞点头。 似有风声在两人之间掠过,片刻清凉后,燥热又席卷而来。 “你倒是能忍,我不问你就不说。” “当日只是本就烂泥一滩,我越分辨,水只会更浑。况且有肃王在,不论事实如何,总不会让齐家吃亏。”柳昭月淡然一笑,“既然结果都一样,也就不用白费力气,也无需同殿下说。” “只是” 柳昭月脑海中莫名闪过齐映阳的身影,也不知齐家人背地里会不会为难她。 “齐家四小姐为我出头,却因无人撑腰,遭受惩罚,实在冤枉。” 萧砚舟没有说话,只是稍微前靠近了一步,指尖轻轻挑起柳昭月的下巴,力道不大,却足以令她的脸侧过来。 月光暗淡,明明什么都没有,他的目光却好似看见了她脸上曾经红肿的痕迹。 目光向下。 萧砚舟想起柳昭月拿着筹码来找自己那日,他剑刃横在她脖颈之上,鲜血随之溢出。 他曾经也伤害过她,而此时此刻,却因别人对她的伤害,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怒气。 萧砚舟觉得有些可笑。 柳昭月迟疑地抬头看着他,试图捕捉他眼底的情绪,却无功而返。 “我已无事了” 萧砚舟松开手。 目光依然落在她脸上。不知她是刻意没有提及,还是根本没意识到。 她当时也没人撑腰。 他语气淡淡:“自己还淋着雨,就想为别人撑伞?” “现在,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知道,你勾引肃王。” 柳昭月倏然起身,解释道:“我没有勾引肃王。当时是我不小心滑倒,他扶了我一把,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萧砚舟注视着她那急切的目光,心中却泛起一阵冷笑:她竟然如此看待他,认为他会轻易相信,她会蠢到去勾引肃王? 肃王是个什么东西。 四十有余,除了能挥挥拳头,别无长处。 “我知道。肃王不会为你带来任何利益,你勾引肃王毫无道理。”萧砚舟语气一顿,微微挑眉,“若是有人散播你勾引本王的谣言,倒是还有几分可信。” 柳昭月:“” 她头回觉得,两人不说话时的安静,竟然如此难忍,便随便问了句。 “你刚才说我对此事一言不发。那若是我受欺负后就写信告诉你,你会替我出头吗?” 两人静静地对视,像是彼此心底都有一些无言的东西在碰撞。片刻后,萧砚舟淡然开口:“你知道答案。” 柳昭月本就是随口一问。 她清楚地知道,为避免宫中的猜忌和提防,两人现在不宜相交过密。 “你不会,也不该这么做。” 只是话音落下后,忽然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两人之间,不上不下。 萧砚舟凝视着她,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缓缓开口:“成婚后,我会给你夫君该给妻子的体面,也会让你有王妃该受到的尊崇。” “柳昭月,再忍一忍。” 体面和尊崇于柳昭月而言,并不重要,可心脏还是因为他这句话而微微跳动。 自萧砚舟说过让她在家等聘礼后,两人便没有提及此事。 柳昭月清楚,若萧砚舟只是简单的来柳家下聘,柳文耀定会找理由阻拦,若贸然请旨赐婚,皇帝也不会答应。 她想不到,萧砚舟会有什么方法,让皇帝心甘情愿将她拱手让人。 “不知殿下接下来打算如何做?”她轻声问道。 萧砚舟收回目光,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清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声音低沉却清晰。 “自从我回京,萧胤圻就没打算让我好过。如果我一直顺风顺水,难免会让他难受,攥着劲找我麻烦。所以,不如先想办法让他舒坦。” 他说话的语气,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先故意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错,让他抓住把柄,这样既能平息他心中的郁结,又能让他放松警惕。欲扬先抑。” “无关紧要的小错” 柳昭月低声重复,心跳微微一滞,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思绪却如同一抓即散的柳絮,摇晃,飘散在空中。 “我此前因封了几条街而被他禁足,就是无关紧要的小错。” “所以那天你封了莲润楼,只是” 萧砚舟在柳昭月犹豫的间隙,先一步把话说了出来,声音没有任何情绪:“顺势而为。” 接着,他的视线落在了柳昭月的脸上,深沉如夜,难以捉摸。 柳昭月心中一阵凉意袭来,像是被冰水浸透。 那天他救她的举动,原来也不过是一场顺势而为的预谋。 当时的情景,并未到足以危及生命的程度,若仅是为了她的安全,萧砚舟怎会想不到一个更为谨慎的做法? 涉险封街,明显得不偿失。 除非,他还有其他目的。 她低下头,内心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萧砚舟从一开始便没有骗她,他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们两人,截然不同。 柳昭月自幼生活在冷漠与孤独中,几乎没有人对她抱以温情。 若有人向她释放哪怕一丝善意,哪怕她面上不显,心底总会感动不已。 她会因身份低微的庶女而心生恻隐;在未了解裴子野的真实身份之前,也因内心的善意而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甚至在萧砚舟无意间的几次举动中,她不自觉地动容,心底泛起微弱的感激,曾以为,他的关怀也会有一点是出于真心。 可萧砚舟信奉的仅是,因利而聚,必将因利而散。 对他而言,所有的关系,都围绕着利益的交换。就像他走近她,只是因为她身上有他可以利用的价值。 她刚才差点又犯了同样的错。 居然会因为他说“会给她妻子该有的体面”的承诺而动容。 这些体面和尊重,萧砚舟给的是璟王妃,而不是柳昭月。 他如此聪明,岂能不知,这样的一番话,会让她彻底看清他的本性? 还是,他本就有意如此。 以一种隐晦却明确的方式,与她划清界限,警告她不要对他抱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只需要安静地待在他的棋盘之上。 棋子冰凉,仿佛与萧砚舟那双执棋的手一样,毫无温度,落下的每一步,都划开了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距离。 “璟王殿下果真心思缜密。” 片刻后,柳昭月语气平静地回应。 她心中暗道,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三年一到,萧胤圻身死,她得以复仇,和萧砚舟一拍两散,便是最好的结局。 萧砚舟依旧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未曾回应她的称赞。 片刻后,他低头拿起柳昭月的手,将一个药瓶轻轻放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