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正在整理内室,闻声走来,替柳昭月解开大氅。 柳昭月瞧着她面带愁容,不禁问:“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奴婢没有不高兴。”杏儿低垂眼,似乎是想掩盖情绪,殊不知她在这方面并不擅长。 柳昭月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你看起来不高兴?” 杏儿手上动作一顿,转身将大氅挂起,才背对着柳昭月支支吾吾开口。 “自大婚三日回门后,王爷就没来看过王妃细细算来,已经七八日了。” 柳昭月没想到杏儿会因此而发愁。 因为她过得十分顺心自在。 哪怕,骤然要打理一百多号人的王府让柳昭月十分头疼,可没有晨昏定省,萧砚舟也并不约束她。 昨日陪赵雪灵上街逛铺子,她下意识思考合理的借口和说辞,却后知后觉,她以后都可以自由自在,不用同王氏周旋了。 萧砚舟偶尔同她一起用午膳和晚膳,两人也会闲聊几句,但他也没再提过留宿的事,柳昭月自然喜闻乐见。 她一边谋划着自己的事情,闲时煮酒煎茶,读一些她此前只听说过,却从来没有机会看过的书,好不快活。 杏儿见柳昭月不动声色,问:“王妃不着急吗?” “难道我非要可怜巴巴的等着他过来,像是等待从天而降的恩惠,这样才可以吗?” 如若把自己的情绪交到别人手中,就意味着给了别人肆意拿捏自己的权力,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不会让自己这样。”柳昭月说,“如果我着急,我会主动去找他。” “哪怕他不见我,我也会想办法让他见我。” 杏儿猛地一怔,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她又想起听到的风言风语,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王妃需要知道此事。 “奴婢近日听见彩云在背后嚼舌根,说王爷和您感情不睦,用不了多久王爷就会纳妾,到时候您在王府就会没有立足之地。” “奴婢听得生气,但谨记着王妃您的交待,没有和她产生冲突。” “你做得对,不必理会她。”柳昭月收回在炉火上烘烤的手,若有所思,“还没到时候。” 杏儿轻轻应了一声, 她很喜欢待在王妃身边,不单是因她自小陪在王妃身边,情谊深厚。 而是王妃身上有一种让人平静的能力。 譬如在柳府时,她被厨房的嬷嬷责骂,委屈至极。回去后,看到王妃躲在窗后静静看书,几缕光照在她的脸上,仿佛时间都被她稳稳抓在手里。王妃没有说话,但杏儿的心却莫名其妙地平静了下来。没过多久,就调理好情绪,活力满满地去给小院的花圃除草。 又譬如现在。 见到王妃之前,她的心情乱如麻。用掸子扫灰,能碰倒桌面的笔架,清理高台,琉璃瓶也差点砸碎;思绪飘忽,甚至撞上柜子才回过神,四处寻找原本就拿在手里的幡布。 可一听见王妃的声音,杏儿的心里突然有了莫名的安定感。这些在她看来如天大的事,在王妃面前不值一提。她也相信,无论发生什么,王妃都能处理妥当。 - 柳璇宁即将入宫,柳府设家宴,邀贴已经到了柳昭月手里。 按理来说,萧砚舟身份尊贵,完全不必浪费时间出席自家王妃二叔女儿的宴席。 若去了,外人或许会感慨一句王爷爱戴王妃,若不去,也不会有人敢说三道四。 柳昭月不认为萧砚舟会想得到这样的赞誉,而且他最近好像忙得很。裴子野曾提起过,他在前院总能看到有人进出静山居,不知在商量什么大事。 但邀贴上写了萧砚舟的名字,柳昭月自然不能替他做决定,还是要去过问他的想法。 静山居其实就坐落在迎月阁旁边,但奈何璟王府太大,相隔的院落也要走上好一会。 柳昭月虽捧着手炉,但走到的时候,白皙骨节依旧被冻得通红。 “这种小事,何必自己走一趟?”萧砚舟收回落在她指尖的视线。 不知是不是柳昭月的错觉,几日未见,竟在他脸上看见一层隐隐倦意,难不成他最近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殿下事忙,今日好不容易得空,当然要亲自过来。”柳昭月答。 萧砚舟淡淡一笑:“无事献殷勤,王妃这是有求于本王?” “实话实说而已,殿下若这样想,日后我在殿下面前可要时刻谨言慎行了。” 柳昭月将话头引到正题上。 “所以,殿下打算出席吗?” 萧砚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想让本王去吗?” “殿下愿意去吗?” 柳昭月可不想因为这事被萧砚舟记上一笔人情账。 萧砚舟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似是无意,又几分探究。 “你若开口,本王自然不会驳了你的面子。” 柳昭月静静注视着萧砚舟,唇角微抿,不见一丝情绪流露。 若非他身份尊贵,她只怕早已忍不住质问上一句:你上辈子可是个抽屉,竟这般擅长推拉?还是严丝合缝,滴水不漏的抽屉。 “全凭殿下定夺。”她语气如常。 她懒得理会萧砚舟是否真的会去,也不愿多费唇舌,不等他回应,柳昭月又轻声问道:“殿下最近没有休息好吗?瞧着气色比上回见时差了几分。” “王妃观察细致入微,本王竟能得王妃挂念,倒是难得。” “” 柳昭月倏然觉得,今日来找萧砚舟可能是个错误。 正当她斟酌如何开口时,云霄过来,似是有要事禀报,柳昭月才得以顺势脱身。 家宴当日。 柳昭月独自带着杏儿和彩云回了柳府。 正值十一月底,初雪未至,庭院里仍有几分薄寒。 府中已点起红纱灯笼,透出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偶有凉风拂过,落叶与轻霜铺在青石小径上,仆人们忙碌着打扫庭院,为宾客通路。 宴席设在内堂。 四角悬挂的丝绸帷幔挡住了外面的寒气,厅内火盆正旺,铜制香炉里焚着松烟香。 柳昭月以璟王妃的身份回了柳家,自然不必和往日一样跟在王氏身后。 席间,不少夫人们都来同柳昭月寒暄叙话,她也一一耐心回应。 然而身份虽不同往日,可她内里,还是那个对宴席不感兴趣的柳昭月。 同人说话,实在耗费她的精力,于是便借口不胜酒力,出去透风。 花园里,路过的丫鬟捧着温热的酒壶,酒香氤氲在身边,身后厅内琴音缓缓,旋律低回悠扬。 雪兆未至,庭中梅枝待开,柳昭月远远就瞧见一个熟悉身影。 待她看清楚,笑容随即在眼角摊开:“映阳?” 齐映阳回身:“昭月姐姐!” 她拎着裙摆大步跑过来,一头扑进柳昭月怀里。 柳昭月一个踉跄,差点儿被她撞倒。 “个子不大,哪里来的一身劲儿。” 齐映阳难为情地笑了笑,耳尖红得快滴出血:“许久不见姐姐,太激动了。” “最近在家还好吗?府上有没有人欺负你?”柳昭月问。 齐映阳不大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自从昭月姐姐经常给我寄信,府上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奴才都和颜悦色了许多,吃食和炭火都不缺了,连爹爹最近都开始偶尔问候我几句。” 柳昭月眼含柔和笑意,摸了摸她的脑袋。 权力可真是个好东西。 只是璟王妃的名头,隔着远远的几条街,寄几封信,便能轻而易举地庇护一个人。 寒风中的残枝败叶摇曳,冷意逐渐与她心底的灼热交织。 她不禁想,在萧砚舟那个位置上,又会是怎样的风光? 一阵交谈声从不远处传来,脚步渐近,柳昭月的思绪和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 柳璇宁和齐韶敏款步而来,旁边还跟了两个柳昭月并不熟知的小姐。 几人见着柳昭月,神色皆是一顿。 柳璇宁和齐韶敏各有各的心思,在看不惯柳昭月这方面却是殊途同归,脸色一同暗下来。 柳璇宁尚未入宫,身份仍是柳家二小姐,齐韶敏是肃王侧妃,另外两名小姐也都梳着未出阁的发型,按照规矩,四人都应该向柳昭月行礼。 然而,此刻却无人动身。 齐映阳皱眉上前,随意朝几人一服,直接扯着嗓子喊道:“你们未免也太不知礼数了,见到璟王妃竟然也不行礼?” 闻言,两名未出阁的小姐面露慌张,欲行礼,却被齐韶敏一记冷眼瞪了回去。 “王妃又如何?”齐韶敏冷冷开口,“没有璟王的宠爱,她算个什么东西?” “你——” 齐映阳话未出口,被柳昭月拦下,她走上前。 柳昭月:“肃侧王妃这话说的,真是让我十分没有头绪。无凭无据的指责,只会让人笑话。况且,堂堂肃侧王妃,这等举止,就不怕辱没了肃王府的面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