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耀看着他,声音冷淡平稳:“按照大平律法,你当处以绞刑,我不忍你痛苦死去,从中周旋,改判为斩首。” “你——”王氏跌落在地板上,草席冒出的尖刺扎在她的皮肤上,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她几乎是哭喊着出声:“李氏当年,得知了柳庭轩去世的真相,皇帝要你想办法除掉她,我为了你的仕途,甘愿当这个刽子手,替你杀了李氏。” “柳昭月,亦是你得到陛下旨意,说决计不能让她活着跟萧砚舟回越阳,才让我用当年的法子,在她的酒中下药。” 王氏几近失声,抽噎着,捶胸顿足:“我为你殚精竭虑,生儿育女,手染鲜血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你却能全身而退,好好做你的京官,我却落得个众人唾弃,死无全尸的下场” 柳文耀深吸一口气。却也只是听着,没有回应。人之将死,说这些牢骚话,于他而言,无关痛痒,何必费力争吵? 他沉默片刻,说:“皇帝答应我,并且让我转告你,宁儿入宫,陛下会好好待她。” 王氏已经哭不出声,低垂的头几乎压在地上,肩膀耸动,半天,只挤出来几个字:“好,好呀” 她再也没有说话。 - 迎月阁外的小溪已结成冰,冰面上停留着几片落叶和残枝。 屋内和外头截然不同,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火盆中炭火微红,暖意融融,一片祥和静谧。 柳昭月半躺在美人榻上,看着一本书,轻轻饭动书页的手指忽然停顿。 自她在堂上状告王氏,到昨日王氏下昭狱,一个多月里,柳昭月没有再见过萧砚舟。 也算是见过,偶尔会在后院碰巧遇到,不过他要么事忙去前院,要么太累了回静山居休息。 每次遇见,也只是匆匆说两句话,比陌生人还不如。 一开始,柳昭月并未发觉任何不妥,只当萧砚舟和往常一样,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乐在其中。 发现不对劲,是因柳昭月几次想要见他,却被萧砚舟三番五次拒绝。 昨日,柳昭月绣了个暖木香的荷包,想给他送过去,他仍旧闭门不见。 柳昭月后知后觉——萧砚舟好像生她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风又起我们需要谈 十二月十五这天,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鹅毛般的雪花簌簌飘落在地,铺白了整个璟王府。 云霄走在路上,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落落的静山居。 瑞雪兆丰年,本该是喜庆之事,加之昨日王妃状告王氏投毒,堂上审理十分顺畅。 王爷理应十分高兴,可回来后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云霄倒是不觉得“阴沉着脸”不妥,毕竟遇见王妃前,王爷平日大多都是这个表情。 可在双喜临门之日,阴沉着脸,又命他去迎月阁给王妃送伤药,却让他有些琢磨不透王妃膝盖的伤复发了?那为何王爷不自己去 静山居十分旷阔,数米高的松柏林种上一片,道路仍旧十分宽广,如今下雪,绿色松针上盖了一层白,地面上未来得及铲掉的积雪有脚踝那么高。 走出这一片安静到如同荒无人烟的院落,雪化了又结冰,云霄的靴子上一层冰团,“砰砰”跺在地上都震不掉。 迎月阁和静山居相连。 云霄清理完鞋上的冰,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走到了迎月阁院外。 远远传来轻而朦胧的欢笑声,院中的青石小路洁净干燥,簇簇鲜艳的红梅开在院落中,活泼动人。 越近,喧吵声越发清晰,听起来差不多有五六个人说话。 云霄刚从清冷寂静,只有王爷孤零零一人的静山居出来,不免感叹,迎月阁竟如此热闹。 他着人通报后,拿着伤药走进屋。 云霄本以为自己做了充足的准备,但明显准备的还不够。 暖融融的热气混着茉莉沉木香扑面而来,一间屋子里,加上王妃,竟然有八个人。 今天难不成是除夕? 柳昭月和赵雪灵、齐映阳坐在美人榻上,江永逸、杏儿、树生和木墩坐在桌前,裴子野站着,不知道在表演什么,只看他一个飞身跃起,几人笑得前赴后继。 柳昭月身影直挺,安静地坐着,没有别人笑得那么夸张,但仍露出一排小而整齐的牙齿,眼角下弯。 柳昭月率先瞧见了进来的云霄,问他,是不是王爷有吩咐。 热闹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一齐落在云霄身上。 云霄先愣了一下,走上前行礼,拿出王爷交给他的药膏, “王爷说,昨日瞧您在堂上跪得狠,让我来送些药膏,以防您需要。跟上次王爷给您的是同一种。若是不够,可以随时让人去拿。”云霄回道。 柳昭月似有迟疑地接过,问:“殿下当真这么说?” 云霄垂着头。 心里有些打鼓。 王爷从头到尾只跟他说了几个字——“把这个给她送过去。” 剩下的都是他揣测出来的。 不过,以他在王爷身边侍奉多年的经验,王爷肯定也是这么想,只不过碍于面子,不愿意明说罢了。 他应当也不算欺瞒。 云霄点头:“是。” 柳昭月温和的笑了句:“你回去同殿下说,过会儿我亲自去道谢。” 静山居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旺。萧砚舟身着一袭单衣,站在书案前,凝神作画。 笔尖忽顿,墨珠滴落晕开,在画布上格外突兀。 “他们都在王妃那?” “是。”云霄答。 他不敢多说,生怕王爷心里不舒坦。 空气静谧,毛笔划过纸面,似乎能听见墨汁晕染渗进纸面的“滋滋”声。萧砚舟不在意这幅画已被刚才的墨迹染毁,继续徐徐铺开。 “一会儿王妃若是来,就说本王忙,暂时没空见她。” 云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为何?” “王爷您不是担心王妃的身体?等王妃来了不是刚好可以亲自问问。” 而且……多个人,静山居也能稍稍热闹些。 “哪那么多问题。”萧砚舟说,“你看不出来本王很忙吗?” 八尺长的画布在紫檀木桌面上摊放,一侧垂落在地,大漠孤烟,骏马逐日,若是忽略那个墨点,看起来仍是栩栩如生。 都画一上午了。 云霄倒觉得王爷挺闲。 可他当然不敢这么说,只好应“是”。 云霄回到静山居差不多半个时辰,就等到了要来道谢的王妃。 他没办法,只能把王爷交代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没成想,柳昭月只是眸色稍顿,随即神态自若的浅笑着说:“无妨,那烦请你帮我谢过殿下。” 这是自柳昭月在堂上状告王氏后,第一次去见萧砚舟碰壁。 柳昭月确实没放在心上。 大理寺是否要彻查当年母亲中毒一事,还未有定论,她仍要小心费神提防。 柳文耀是皇帝心腹,若是替王氏在暗中周旋,有萧胤圻发话,王氏这次怕是难以死成,最多几年牢狱。若真是这个结果,柳昭月还要谋划别的法子。 直到几日后。 大理寺开审李氏中毒一案,且进行的格外顺利,柳昭月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又去了趟静山居。 可这次,还是没见着萧砚舟。 又几次求见未果,柳昭月觉出几分不对味,有心去路上堵他,却也只在静山居外头见到几面,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便草草收场。 王氏下昭狱这天。 柳昭月捡起了好久不做的女红,给萧砚舟绣了个暖木香的荷包,右下角还有一个十分贴心的“璟”字。 她拿着荷包,站在静山居外,却只得到了云霄一句 ——“王爷正在跟宣王下棋暂时不便见王妃。” 柳昭月此刻才意识到,萧砚舟好像生她气了,但不妙的是,她根本不知道为何。 柳昭月不会由着自己胡思乱想,这样除了摧残自身情绪,不会有任何作用。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对杏儿说过——“若是有天我想见萧砚舟,哪怕他不见我,我也会想办法让他见我。” 如今看来,她倒是会未卜先知。 - 璟王府修建之初,意外发现一处天然温泉,隐匿于山体之中。 温泉被巍峨的石洞包围,仅有一道半拱形的入口宛如天成。即便是在寒冬腊月,洞外雪花纷飞、银装素裹,洞内依旧氤氲着热气,潺潺水声,温暖如春。 这样的好地方,按照惯例,或许会划归为皇帝专属的行宫汤泉,然而先帝却直接下令,将这处温泉修建进璟王府内。 如今坐落在静山居后面,四周花木掩映,宛如世外桃源。 沉重的的脚步声在温泉入口处响起,萧砚舟缓缓走进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