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两不相欠。 萧砚舟闻言,沉默少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如此。”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空气拉扯得更加紧绷。 良久,萧砚舟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自若,不再多言。 柳昭月终于得以喘息。 她的身体缓缓在桌案上挪动,双脚落地。抬头望向萧砚舟渐渐暗淡的眸子,心绪复杂。 她原本是想与他心平气和地好好谈一谈,可如今的局面,却早已偏离了她的初衷。 萧砚舟没有说话,似是默认放她走的样子。 柳昭月低头捡起地上的大氅,披上,系好。 或许是方才的对峙耗费了太多力气,她脚步微微不稳,刚走了两步便摇晃着撞上了一旁的屏风。 “嘭——” 屏风轻响,挂在上面的外袍随之滑落,坠在地上。 柳昭月弯腰去捡,手触到布料的一瞬,目光忽然凝住。她看到了外袍上有血迹。 血迹早已干涸,深色的痕迹凝结在领口与前襟处,触目惊心。 “你殿下受伤了?”柳昭月抬头,带着些许震惊问道,可话出口的瞬间,她便觉不对。萧砚舟身上分明没有任何伤口。 那外袍上的血是谁的? 又试探着问:“还是跟别人打架了?” “与你无关。”萧砚舟语气低沉。 柳昭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开口:“刚才殿下还怨我什么都不同你讲,可你又何尝不是如此?殿下何时告诉过我你的事? 沉默片刻,萧砚舟缓缓走上前,将外衣从她手中拿走,随意扔在角落。 他说:“抓到个萧胤圻眼线,审问了两句。” “” 柳昭月垂下眼睫,又问:“那殿下最近总推脱说忙,是真的在忙?还是不愿见我的借口?” 萧砚舟确实由衷佩服她的收放自如。 明明刚才还大吵一架,现在却能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与他闲聊。 “很忙,连一个上午的空闲都没有。” 许是想到了刚才她的话,萧砚舟又多说了几句:“本王需要进临南书院取一样东西,但萧胤圻盯得紧,不能有大动作,这段时间都在解决这件事。” 临南书院? 柳昭月皱眉,那不是齐映阳之前同她说过的地方吗? 她沉吟良久,缓缓说。 “我认识一个人,如果殿下信得过我,我可以把她带来见一见您。” - 王氏问斩的日子定在一月二十八。 虽然这个年,柳昭月过得异常冷清,几乎没有一丝“年味”。她仍以为,王氏至少能拖到正月过后才会动刑。谁料,竟然如此之快。 自从三天前和萧砚舟大吵一架后,她忘了在什么时候曾在他面前提到过,对王氏能否顺利伏法的担忧。 萧砚舟的猜测和她如出一辙 ——王氏当年之所以杀害李氏,并非单纯对她母亲的怨恨,而是因为李氏知道了柳庭轩的死亡真相,成了柳文耀除掉眼中钉的“刽子手”。 不同的是,萧砚舟比她更了解萧胤圻。 柳昭月并不意外。 她虽然上辈子是皇妃,但从来没有一刻想要试图去了解萧胤圻这个人。 而萧胤圻作为萧砚舟夺位的对象,自然要知己知彼。 萧砚舟说,当她将王氏杀害李氏一事揭露在明面上的那一刻,不论如何掩盖其中的缘由,王氏的死已经成了定局。 萧胤圻胆小如鼠,绝不可能让王氏活着留有反咬他一口的机会。 柳昭月的一颗心便安稳许多,直到王氏问斩的日子定下,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柳昭月自然没有忘记还有柳文耀这个“罪人”。只不过,他身为朝廷三品大臣,地位显赫,要让他付出代价,比对付王氏要困难得多。 “殿下那边还没消息吗?” 柳昭月在屋里修剪腊梅,剪下的落枝坠在桌子上,被她拾起,放进小筐里。 “还没有。”杏儿摇头。 柳昭月视线还落在花枝上,神色不变。 她也没笃定能帮上萧砚舟的忙,只是恰好齐映阳对他提到的临南书院比较熟悉,可他既然不愿意,她也乐得轻松,还能省下不少事。 窗外的雪依旧纷纷扬扬。 雪花飘落在院中结冰的小溪上,轻覆着街道上往来不息的马车轮痕,停驻在绣春楼那向外延伸的檐角。 绣春楼下,璟王府的马车旁,云霄和云睢并肩站立,肩头也积了一层薄雪。 “王爷向来洁身自好,怎么要来这种地方?” 云霄惊讶地看向身旁的云睢,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云睢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绣春楼大门,沉声答道:“这是王爷的事,轮不到你我置喙。” 话虽如此,饶是一直冷静寡言的云睢,眉间却也隐隐浮现些许疑惑。 一扇窗将外头的寒风隔绝在外,室内却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那味道仿佛由十几种香料混杂而成,层层叠叠地钻入鼻腔。初闻时浓烈撩人,细品稍显刺鼻,令人不由自主地微微皱眉。 萧砚舟就是这样,皱了皱眉头。 温暖的房间极其宽敞,四壁雕饰着繁复的花纹,顶梁上悬挂着华丽的琉璃灯,被微薄日光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四角摆放着雕花屏风,缀着细密的珠帘,微微晃动间,发出细碎的铃声。 厚实的地毯铺满整个地面,锦缎般的质感将每一步都沉入了无声。 一方低矮的檀木几案置于地毯之上,旁边围了一圈厚软的绣墩,却无人落座。 正中央的矮几后,萧砚舟独自席地而坐,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衣衫虽素净墨色,却隐约能看到华贵的繁杂绣金。 他的手指随意地搁在膝上,目光淡然。 对面,几位身姿婀娜的女子正倚着绣墩半坐半躺,衣衫色彩明艳,肩披薄纱,眉眼之间透着几分娇媚。 她们的动作轻缓,或抚琴或拨弄香炉间的细香灰,仿佛在无声地等待着萧砚舟目光的垂青。 却又不敢造次,似是想靠近,却又被那无形的冷意挡在远处。 萧砚舟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尽是愁容倦意。 站在一旁的妈妈察言观色极为敏锐,见这位贵客神色淡漠,似乎并不满意,忙笑意盈盈地上前一步,弯腰施礼,语气轻快又谄媚地问道:“文公子可是觉得哪里不妥?这里什么样儿的姑娘都有,只要您稍稍透露些喜好,老奴必定为您安排得称心如意,绝不叫您有半点不快。” 说着,她用余光扫了眼萧砚舟对面的女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一分,带着几分试探。 “这些,可还有一两个入您的眼?” 萧砚舟放下搁在眉间的手,说:“换些衣服颜色简单素净的,不要过多的钗环装饰,香味淡些,最好是茉莉香。另外,瘦一点,身高大概到我肩膀即可。” “” 那妈妈听罢,不禁愣了片刻,显然有些意外。 二十多年,还没听过这么具体、挑剔又……奇怪的条件。 思忖片刻,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刚来了个姑娘,跟这位公子口中描述的差不离,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 “是是,公子稍等,老奴这就去安排。” 窗外,云霄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抬头朝那扇窗的位置看两眼,偶尔长叹一声,又匆匆转身继续走动,靴底压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人心烦。 “完了,完了,完了这如何跟王妃交代?” 云睢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萧砚舟半依在软榻上,手中玉佩被他漫不经心地上下抛掷,打着旋儿在半空划过弧线。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见刚才离去的妈妈匆匆折返,步履间透着些许急切。 她身后跟着一个人,身影纤细,步态从容。 萧砚舟微微抬眸,玉佩在掌心一停,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两人又向前一步,距离更近了些。光线映衬下,那女子的面容也清晰了几分。 萧砚舟指间轻动,玉佩再次飞起,稳稳接住。 “公子,您看” 妈妈轻声问道,她微微弓着身,头也不敢抬,只将来人引到更显眼的位置,满脸堆笑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萧砚舟掏出一锭银子沉甸甸的银子,抛了出去,妈妈连忙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接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低眉顺眼,嘴里连声道谢:“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妈妈小心翼翼地退下,将门关得严丝合缝。 “坐过来。”萧砚舟淡淡开口 那女子闻言,微微抬眸,随后缓步走到矮几前,端端正正地跪坐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