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清嗓子。 “我无意冒犯璟王妃,只是王妃身边这些人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在下奉劝王妃一句,还是早日将他们打发了,免得损了王妃的名声。” 柳昭月微微皱眉:“我也无意冒犯张公子,只是奉劝你一句,此刻朔州战事四起,张公子身为张将军的长子,更应该关心百姓民生,而不是沉迷胡姬酒肆,免得损了张将军的名声。” “你——”张善策欲反驳,被柳昭月打断,“你父亲同我夫君此刻正在长林县抗敌,我不想与你产生冲突,也望你能安分守己。” “我们走。”柳昭月看眼裴子野他们,语气平淡。 张善策拿扇子指着那抹离去的纤瘦背影,脸色青白,好半晌才吐出句:“好一个伶牙俐齿,咄咄逼人的女子!璟王怎的看上了她?” 又将扇子一甩,转身愤愤离去。 柳昭月走在前面,耳边除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轻轻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 几人赶忙也停下,乌泱泱挤在一起,死气沉沉。 柳昭月靠近,浅笑着说:“不许垂头丧气。” “就因为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纨绔说了几句话,就被打击成这样?” “眼下我们只是到了朔州,将来还会去越阳,再往后,谁也说不准会走到哪里。以后的路还长,少不了遇见更多目光浅薄、心怀偏见的人,难道每一次都要因为这些人,让自己郁郁寡欢?你们扪心自问,值得吗?” “我们是不是真的”裴子野话音稍顿,低声道,“会让王妃丢脸?” 春风悄然掠过枝桠,嫩绿的新芽微微摇曳,脆弱得仿佛一触即落。 “如果我觉得你们会让我丢脸,又怎么会不远千里,将你们从上京带到朔州?” 柳昭月认真地看着裴子野。 “你武艺高强,连云霄都拿你无可奈何,为人又侠气仁义,虽然一开始脾气有些犟,但贵在知错能改。” “树生,木墩。” 站在裴子野身后的两人闻声抬起头。 “你们二人身怀绝技,善良热心,曾在我为生母伸冤时帮了大忙,又替殿下立功。” “应扬。”柳昭月说,“你身处泥沼却从不自弃,聪明坚韧,不卑不亢。” 她又看向一直走在最后的江永逸, “江医生,当初我问你愿不愿意留在我身边,随我去越阳时,你毫不犹豫放下了京城的功名,我十分感激。更不必说,你医术高超,帮过我不少回。” “你们每一个人都身怀长处,却为何要盯着那些无根无据的一隅之见?”柳昭月看着众人,“我虽然出身名门,身后却空无一人,是你们义无反顾站到我身边。” “世间事,有许多我们都无法改变,但只要你们不妄自菲薄,就永远不会让我丢脸。” “明白了吗?” 柳昭月一番话落下,众人沉默片刻。 裴子野拳头微微握紧又松开,抬起眼,声音略哑:“王妃,我明白了。” 树生和木墩互相看了一眼,低声嘟囔:“咱们做事,凭的是一腔忠肝义胆。谁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 郁应扬站得更直了些,一双眼睛又闪烁起了光:“就是就是,几位大哥说得对,王妃也说得对。” 江医生轻轻颔首,语气释然:“我这一生从医救人,问心无愧即可。” 枝桠间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像翩翩起舞的蝴蝶。柳昭月见状,心中微松,唇边浮起浅浅的笑意。 “如此便好。未来路上,谁也别辜负自己。” 柳昭月见几人头顶的阴霾散去,问起了她这次出来的目的:“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看见云霄?我让他去给殿下送信,这会儿竟还不见踪影。” “王妃我回来了——” 几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云霄的声音便打着弯逐渐靠近。 柳昭月探头过去,只见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臂处的衣裳有些破损,脸上还沾了灰,她蹙眉:“你这是怎的了?竟如此狼狈?” 云霄叉着腰,长舒一口气后,才拱手说道:“回王妃,属下去寄信的时候,思及王妃此前说过,迟迟没有收到回信,就悄摸在暗处观察了一会。果不其然,这两天咱们的信都被截了,根本没有送出去。” “我本来想把人活捉,没想到那厮还有同伙,缠斗一番后,还是因为寡不敌众,让人跑了。” 云霞想起来仍是咬牙切齿。 “也不知是谁暗中监视您和王爷的动静。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不是王爷没有来信,而是也被他们截走了。” 柳昭月垂眸。 整个永安乃至朔州,都在萧胤圻的掌控之下。他既然想借赫沙族的手,牵制、乃至除掉萧砚舟,必然会监视他们的动向。 从她手中寄出的东西,一定会被暗中监察,她正是猜到了这点,才没有在信中提及不该说的东西。 没成想,萧胤圻竟演都不愿意演,直接切断了萧砚舟和别人之间的消息往来。 “我知道了。”柳昭月沉吟片刻,说,“你明日,不,今夜从殿下留给我的人中挑两个身手好的,易装后悄悄出城,去长林县探查殿下目前的情况,若是有任何的蹊跷,立刻回来禀报。” “属下遵命。” 云霄停顿片刻,忽然笑道:“殿下若是知道王妃您这么关心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柳昭月语气淡淡。 “除了王妃,王爷身边很少有关心他的人,若说是大事,众人时常以为王爷运筹帷幄,不必担心;若是生活琐事,更无人敢过问。属下们置喙这些是僭越,唯有王妃,能时刻关心王爷是否吃饱穿暖。” 柳昭月垂眸,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神色淡然,目光却似有意无意地掠过脚下形状不同的青石砖。 “在越阳……也无人关心殿下的生活琐事吗?” 云霄认真思考片刻,说:“六殿下偶尔会关心两句,但王爷对六殿下向来很严厉,慢慢也就不再问了。” “那殿下的通房和侍妾呢也不关心?”她语调轻缓,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哎呀呀。”云霄忽然咧着嘴惊讶出声,“王妃从谁那听来的王爷有通房和侍妾?这……这完全是无稽之谈,此人一定是存心造谣!” 柳昭月也愣了一瞬,抬头时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但转瞬即逝:“竟是这样。” 他义正言辞:“是啊,王爷向来清心寡欲,属下这些年跟着王爷,就没见过他身边出现过什么女人——” 云霄想到站在绣春楼外那天,语气忽然一顿。 “怎么了?”柳昭月问。 “没什么。”云霄干笑一声,连忙摆手,语气异常坚定:“属下保证,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柳昭月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轻笑一声,没再追问。 通向她在永安府住所的这条路上,植被错落有致,不过仍是初春,绿意尚浅,少了几分生机。 前方不远处,有一群人抱着器皿匆匆而过,身影清晰地映入眼帘。 柳昭月微微一顿,目光淡淡地扫过去,随意地问了一句:“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云霄探头看了看,答道:“看他们的穿着,应该是外头来的工匠和府里的下人。瞧着怀里抱的东西,像是整修地龙用的器具。” 他话音刚落,又补充道:“这也算正常,毕竟地龙通了一个冬天,每年开春,都会检查和修缮。” 柳昭月忽然想起临行前,静山居还未修缮好的地龙,打趣道:“看来静山居的地龙,前一年并没有检查修缮,不然也不会坏了那么久都修不好。” 云霄愣了一下,脸上显露出几分困惑。 “什么修不好?静山居的地龙并未损坏,为何要修?” 柳昭月身形一晃,停住,脚下的青石砖仿佛在轻轻晃动,耳边是“扑通扑通”渐渐加快地心跳声。 “你说什么没坏?” 作者有话说: 年前,忙着给资本家当狗这段时间只能保证最低周更15w,更新时间不定,大家可以屯屯,放假后我将一雪前耻 杏花稀几日未见 战线的杀伐破败早已被甩到身后,沿途的井然有序逐渐将荒芜取代。 萧砚舟先大部队一步返回,他纵马疾驰在宽阔的官道上,身后披风猎猎作响。 马蹄踏过青石路,城门近在眼前。 他在长林县击退赫沙,料理了张炳权,安排好接下来的事宜,一切都在他计划之内,有条不紊。 萧砚舟的心情却很不好。 六天了,他没有等来一封柳昭月的信。 抱着一丝荒谬的想法——或许那封信仍在途中,他甚至特意在长林县多留了一天。 可依旧什么都没有等到。 守城的士兵远远看到璟王,立刻肃然起敬,齐声喝道:“开城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