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走近时,只见一道纤瘦的身影悬挂在半山腰,双手紧紧攀住一根藤蔓,脸色苍白,唇角渗着血。 正是宋语风。 藤蔓将要断开,柳昭月心头一紧,不敢贸然呼喊,恐怕乱了她的心神,只是俯身摘下腰间的长带,准备系在旁边树干上。 “别慌,我来拉你上来。” 宋语风抬眼,瞳孔中闪过一丝希冀:“救” 话音未落,藤蔓骤然一松,她整个人险些跌下去。 柳昭月顾不得手中长带,身子探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瞬间巨大的冲力将她整个人拖得俯倒在崖沿,手臂剧烈生疼。 将断未断的藤蔓在柳昭月的死死攥握下,堪堪稳住了宋语风。此时若松手,宋语风必定坠入万丈深渊;可若不松手,柳昭月一时也无力将她拉回。 僵持间,宋语风颤声开口:“你放手吧,不然我们两个都要掉下去。到时候你只说发现我时已经坠崖,也没人会怪你。” 柳昭月怔了怔。 宋语风不喜欢自己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能感受到,此刻深明大义的说辞,确实让她深感意外。 “我可不会为你舍了这条命。”柳昭月声音淡淡,“只是眼下能撑一刻是一刻。我来之前已叫人去寻你随从,你若命大,或许还能等他们赶来。” 宋语风一噎,深深地看着她,不再说话。 不多时,有马蹄声疾驰而来。 悬着的心刚放下,“咔嚓”一声,藤蔓终猛然断裂,柳昭月只觉手中一空,身体被狠狠一拽,眼前景物骤然翻转,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与碎石坠落的轰鸣。 胸口剧烈震荡后,瞬间一片漆黑。 黑暗中,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呼喊,声音急切,却又渐渐远去。 窗外天光暗沉。 烛火跳跃,床上宋语风仍紧闭双眼。萧煜城双唇紧抿,明知她此刻听不到,却还是安抚道:“王兄接到信后已经从祁州连夜赶回来,马上就会来看你。” 他又在床前停了片刻,准备出去探探消息。 甫一推门,就见走廊尽头,萧砚舟急步走来,衣衫尚有尘土未褪,眉目冷厉。 他忙迎上前去,压低声音急切道:“王兄,你可算回来了!表姐伤得不轻,虽然无性命之虞,但仍旧未醒,你快去看看她。” 萧砚舟午时接到祁州的传信,事态紧急,不得不立刻前往,然而刚到祁州驿站,便得到了柳昭月坠崖昏迷的消息。 他也顾不得别的事,跑了两匹马,终于在夜里赶了回来。 萧煜城的声音在耳边,萧砚舟却仿佛未闻,脚步不停,径直往柳昭月所在的住所走去。 “王兄!”萧煜城心头一沉,伸手拦住他,眼神凌厉,“表姐伤得这样重!你怎的只顾去看那柳昭月?” 他声音拔高,眼底的怒火一寸寸燃烧:“你可记得,咱们初到越阳的时候,全靠表姐一家照拂,后来你亦待她如亲妹般。如今她受此大惊,你却不管不顾! 况且那柳昭月好几日都没有给你好脸色,为何此时还要惦记着她?” “本王不去看自己的王妃,还应该去看谁?”萧砚舟脚步一顿,眉目冷沉,眼神缓缓移过去,“我知你护你表姐心切,但别忘了分寸。柳昭月是你皇嫂,亦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从来不是外人。 日后你表姐若出嫁,有她的夫婿来护,今日她有你在身边,也不会少了关怀。待我确认昭儿无碍后,也自会去看她,何来不管不顾一说?” 萧砚舟语气更加凌厉:“还有,若日后再敢直呼你皇嫂姓名,便直接去祠堂跪着。” 若在平日,萧煜城断不敢如此与萧砚舟顶撞。这一回却不知怎的,竟口不择言。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胸膛剧烈起伏,迟迟不敢再驳,只能怔怔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月门之后。 江永逸和府医被盘问了许久,离开时满头大汗,劫后余生般急急退去。 萧砚舟挥退了所有下人,此刻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静得出奇,却压得人心口发紧。 他坐在塌前,手轻轻拂过柳昭月的额头,指尖仍有微微颤抖。 纤细皓腕上的擦伤仍旧触目惊心。 也不知她哪来的胆量,竟敢只身去抓那藤蔓。 幸好被崖下不远处的岩石平台接住,不然 “当真不要命了。”他忍耐怒意,嗓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醒她。 屋外,云霄来回踱步,一向冷静的云睢此刻神色亦难掩凝重。 方才江大夫出来,说王妃手臂和小腿有些擦伤,受惊过度而一时昏厥,醒来后静心调养便无大碍。 祁州出了大事,此时最需要王爷坐镇。既知王妃平安无虞,他们二人更觉祁州局势紧迫,该请王爷早日返程,可两人又不敢贸然上前叩门,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在屋外干着急。 “你去问一声?” “我不去,要去你去。” “”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片刻后,云霄再次开口:“怎么办?” 云睢:“去给佛祖上柱香” 云霄:“?” 云睢:“求求王妃早日苏醒。” 云霄:“” 翌日清晨。 窗外传来阵阵鸟鸣,柳昭月缓缓睁开眼。 一瞬间,她恍惚以为又回到了重生的那刻,心头骤然一紧,猛地坐起。小腿和手臂传来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紊乱的呼吸还未平复,一抹身影忽然覆了过来。 昨夜的烛火早已燃尽,只留一缕青烟。萧砚舟衣襟未解,从榻边的太师椅挪至她身旁。眉眼间隐着的倦意和眼下的青色,是整夜未眠的痕迹。晨光从他肩头倾下,一双温热的手,稳稳按住她颤抖的肩。 柳昭月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意识这才回笼。 记忆的最后一秒停留在她摔落在地的瞬间,仍有些后怕。 “萧砚舟,我还活着吗?” “现在知道怕了?” 萧砚舟越过柳昭月的身体,把长枕拿过来垫在她腰下,在她脑门儿弹了一下,以作惩戒。 柳昭月舒服的靠着,如梦初醒,捂着头,有些不情愿:“我现在是病人,殿下趁人之危。” “就要如此,才能让你长记性。” 柳昭月本想再反驳,看着他底的血丝和下巴上刚冒头的青色胡茬,却再也说不出口。 她确实把他吓到了吧。 “我昏迷了多久?”柳昭月的视线从萧砚舟的脸转移到被包扎好的手臂上。 “昨日下午找到的你。” 柳昭月点点头,又问:“宋小姐呢,她还好吗?” 还没等来萧砚舟的回答,被门外通传声打断。 杏儿遵江医生的医嘱,送来更换的敷药。 萧砚舟既然在这,药便顺理成章地到了他的手上。 柳昭月的小腿伤得厉害,脚腕被萧砚舟握住,轻轻搁在他的大腿上。裙摆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红痕刺目。 药膏触到肌肤那一刻,她轻颤了一下。痛感并不强烈,只是有点凉。指腹缓缓推开药膏,那股凉意迅速被他的温度取代。 被人悉心呵护、照料的感受柳昭月很少体会,竟萌生出一丝幼稚的贪念,下意识地希望这药膏能涂得再慢些。 忽然触及伤口最严重的地方,她不由得“嘶”了一声。 萧砚舟的手指一顿,抬眸看向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收回视线,继续涂药,力道明显轻了些:“以后不许再为了别人豁出性命了。” 不知为什么,柳昭月偏偏想与他较劲,像是一定要挑出他话里的漏洞。 “为了你也不行吗?”她问。 萧砚舟没抬头,又蘸了些药膏,落在尚未顾及的地方:“为了谁都不行。” 柳昭月没再说话。 小腿和手臂上的药尚算容易上,只是大腿根处也有一处擦伤,不得不将裙摆掀得更高,堆在腰间。 上完药后,柳昭月的脸也红成了一只焖熟的蟹。 萧砚舟神色却淡得很,仿佛眼前并无半分异样。待药膏抹完,他垂眸将她的裙摆轻轻放下,又顺手拉过被子,恨不得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柳昭月刚把两只手臂挣扎出来,就听见他说:“我不会再强迫裴子野去越阳军,也不会赶走你身边任何一个人。” 她猛地一愣。 这几日与他闹别扭,心口堵着一股气,不肯搭理他,说到底,症结也正是在此。萧砚舟哪怕厚着脸皮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不理,他就自顾自讲书给她听,也始终不肯在裴子野这件事上松口。 谁知此刻,他竟会主动提起。 “殿下当真?” 萧砚舟摩挲着她的脸颊,只想人心竟如此可笑。日日相伴时不觉,却要在失去的边缘,才发现他早已喜欢得连命都系在柳昭月身上。什么裴子野、王子野、赵子野,只要她还能在他身边,一切都不重要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