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月揉了揉眉心:“事情总得分个轻重缓急,如今我也顾不得伤不伤身,你开就是了。” 休息了几日,月事照常到访,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柳昭月对祉州的印象,全然来自父亲书信中寥寥几句描述,以及平日书册上的零星记载。 这片土地曾在塔苏族与汉人之间数度易手。上一次收复,还是先皇登基数年后,派柳怀远出征夺回。至今,柳怀远镇守祉州的年数,已比萧胤圻在位的时间还要更长。 当她真正踏入这片土地时,眼前的景象却与想象中迥然不同。 祉州虽不及祁州那般富庶繁华,却并不荒芜。街巷里炊烟袅袅,市井中孩童追逐嬉闹,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城墙虽历经刀兵,却已修葺得坚固,远非她所想象的那般因连年征战而残破不堪。 柳昭月一路随从护送进城,想到多年未见,曾生死两隔的父亲,心口莫名发紧。 不远处,银甲将士列队而立,簇拥着一人而来。那人身形依旧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之色。须发虽染了霜白,却威严不减。 他停步之时,两人目光相触。隔着数丈距离,父女二人皆怔住了。 “昭儿。” 柳昭月鼻尖一酸,眼眶顿时湿润,唇瓣翕动。她想扑上前,却在半步处又顿住,生怕鲁莽。喜悦在心口翻涌,多年未见的生疏与拘谨却让脚步沉重。 良久的沉默,唯有风声吹动甲叶。 最终,柳怀远伸手,掌心微微颤抖,落在她肩上,仔细端详:“昭儿长大了。” 短短几字,将这些年的分离与惦念尽数道尽。 柳昭月再也忍不住,泪水涌出,扑进柳怀远的怀中,颤声唤了一声:“父亲。” 厅内灯火摇曳,父女的喜悦尚未散去,氛围却因柳昭月突转的话锋骤然凝重。她抿着唇,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 “女儿此次过来,是有件大事要告诉父亲。” 迎着柳怀远等待的目光,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母亲与哥哥的死因另有隐情。” 事情被全盘托出,空气渐渐沉重,犹如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柳怀远手中茶盏微颤,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久久未语。 接受这件事并不容易,柳昭月没有着急,只是静静等待。 良久,柳怀远终于出声,他喉间哽住,声音沙哑:“昭儿,你这些话可是为了你那夫君璟王来诓骗我?欲借我之手,助他谋反?” “父亲,我怎会如此!”柳昭月猛地怔住,眉头紧锁。 多年积累的信念被动摇,不亚于如同在心口生生剜下一刀。 柳怀远并非是真的质疑,只是不敢相信。 可即便如此,柳昭月仍未料到,父亲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柳怀远闭上眼,长叹一声,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昭儿,你容父亲再好好想想。” “父亲!”柳昭月声音急切,眼眶泛红,“事情已如此清晰,到底还有什么值得犹豫?” 屋内烛火摇曳,影子在墙上拉得狰狞。柳怀远只是抬起手,疲惫地挥了挥。 柳昭月唇瓣颤抖,心口发寒,却不得不起身离开。 庭院中,月光冷清异常,寒风将发丝吹得纷飞,她拢了拢衣服,走入刺骨的黑夜中。 祁州的雪自冬至起,断断续续飘落月余。银装素裹间,城池几乎被白雪吞没。 数日激战之后,叛军的锐气早已被萧砚舟麾下的越阳军压得溃散。北至堰定,南抵上定,祁州所辖十四县,无一不知晓萧砚舟和其越阳军的威名。 祁州已摇摇欲坠,靖王深知,再战下去终究守不住。 萧砚舟亦不愿让这片富庶之地血流成河,毕竟对他而言,此地价值颇大,若毁之过甚,重建又要耗费人力物力,实为下策。 不过眼下,该着急停战的人还轮不到他。 此时,一封和谈信静静地躺在靖王手边。 这封信,早在战事未起时,就已送到他手中。 只可惜当时心高气盛,自以为握得住局势,偏要死撑着与萧砚舟对战,自然也将这和谈信当作对他的轻视和侮辱。 如今几番交锋,节节败退,他才不得不硬着头皮,重新拾起。 萧砚舟笃定靖王必会接受和谈,因此提前折返。果不其然,刚回到越阳的八行书你这个罪魁 柳昭月在夜里提前抵达了越阳府。 前往寝殿的路上寂静无声,只有风拂过廊下竹影,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她脑中不断回荡着方才云霄接她入府时说的话:王爷看了您的信之后,脸色不太好,一直沉着脸,话也不说,连晚膳都没怎么动。 与云霄相处数载,柳昭月对他的性子早已摸得七七八八。 凡事只要与萧砚舟有关,云霄总要添油加醋几分,不是把他说得可怜兮兮,好叫她心软挂念,便是旁敲侧击,自作主张说些“王爷想让您如何如何”,但其实萧砚舟根本没说过的话。 上过几回当,便知他的话只能听三分。 所以,云霄表达的意思应该是——王爷看完信后并无多言,晚膳用的少,也只是因为忙于祁州战事,并非因为她。 柳昭月推开门,屋里只剩一盏烛台,微光在床幔上映得影子忽明忽暗。 萧砚舟侧躺着,背对着她,呼吸平稳。 柳昭月停在原地,想走近,却又怕扰他清梦,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轻手轻脚去了浴房。 洗漱更衣后,她坐回床边准备宽衣,肩上的衣带刚松开,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从后面扣住。 温热包裹住皮肤,柳昭月猝不及防,惊得一抬头,“咚”地撞在身后人的下巴上。 萧砚舟闷哼一声,随即仰倒在床上。 柳昭月连忙俯身过去查看:“撞疼了吗?让我看看——” 话没说完,萧砚舟忽然反手一拉,整个人被他卷进怀里,顺势带进被中。 耳侧贴在他胸口,暖意和熟悉的气息灌入鼻腔。柳昭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一声低低的、压不住的笑。 胸膛微微震动,带着明显的幸灾乐,她这才意识到,萧砚舟早就知道她回来了,刚刚只是在装睡。 柳昭月想要挣脱,没想到被揽的更紧。 “萧砚舟,我快喘不过气了!” “你还知道回来?”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几分闷闷的怨气。 莫名心头一软,柳昭月放弃了挣扎。 久别重逢,难免贪恋他的怀抱,索性反客为主,抬手环住他的腰身,脸颊轻轻在他胸前蹭了蹭。 “我自然归心似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奈,“只是天不遂人愿,确实有事耽搁了。” 她早知萧砚舟从祁州凯旋。 可父亲始终不肯松口,同意暗中归顺萧砚舟。去趟祉州不易,她原想多停几日,好好将此事敲定。偏偏塔苏族没安分几天,又在边境洗劫村落。她知道父亲分身乏术,只得先将此事按下,赶回越阳。 不知是她对他的依赖,还是那句“归心似箭”,萧砚舟受用至极,她迟迟不归的郁结与烦闷随之烟消云散。 又转念一想,若他这么好哄,岂不是失了作为夫君的威严? 于是冷着脸去看她。 只是他这一眼落下,却看到她眉眼间掩不住的愁意。 萧砚舟心头一沉,不用问,便明白这次祉州之行可能不太顺利。 他坐起身,从背后将她揽住,下颌贴到她耳侧,语气装得一本正经:“谁惹王妃生气了?本王替你料理。” 柳昭月抬眼,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父亲。殿下去料理吧。” “” “若是岳丈大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