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雁南飞两不相欠 那日以后,萧砚舟没有再提裴子野的事。 倒不是气消了。 前线递进京中的军报一封接着一封,城中旧臣的名册还没有理清,各处驻军重新调防,粮草、封赏、伤兵安置,哪一样都等着他定夺。萧砚舟常常天还没亮便出了内院,深夜才回来,有两日甚至直接歇在书房。 柳昭月也没有再提那场争执。两个人像是极有默契地将那一日发生的事压了下去。偶尔在晚膳时碰面,仍旧会说几句话。柳昭月问他战况,他会皱着眉简单说两句,萧砚舟见她夜里咳嗽,也会让人把炭盆往床边挪近一些。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以前柳昭月随手便会把看了一半的书丢给他,让他替自己记住看到哪一页。如今那本书永远规规矩矩放在她自己手边。以前萧砚舟回来再晚,她睡得迷迷糊糊,也会朝向他的位置。现在有时候他进门,她已经背对着外面睡了。 萧砚舟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事情太多,他根本没有时间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不安抓出来细想。更何况,他也在生气。 两个人谁都没有低头。 直到数日以后。 前厅刚刚散了一场议事,几名从城中来的官员还没走,其中一个说起年后商税的事情,顺带提到城西几间商铺重新换了掌柜。 “如今城里的商户倒都知道了,王妃名下的产业,往后有什么事,先找裴公子便是。” 旁边有人笑道:“裴公子跟随王妃多年,自然最得信任。听说连江南几处庄子、铺面都在重新清账,这些日子各处掌柜往来,可都是他一人在替王妃打理。” 那人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说完以后才察觉厅中忽然安静下来。 萧砚舟正在看一份折子,翻页的手停在纸上。 方才说话的人脸色微变,立刻低下头:“殿下,属下只是听外面的人闲谈……” “外面都怎么说?”萧砚舟问。 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人越发不敢答,云霄站在一旁,心里却已经暗道不好。 萧砚舟抬起眼:“本王问你话。” 那人只好硬着头皮道:“说……裴公子是王妃身边真正的心腹。王妃那些产业旁人未必说得上话,可裴公子一句,城中那些掌柜都认。”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其实后面还有几句更难听的,说璟王殿下忙着天下大事,王妃自己的事却都交给另一个男人。还有人笑称,如今要见王妃,恐怕先去问裴子野,比问王府的人还好使。 厅中静了很久。 萧砚舟忽然把折子合上。 “云霄。” “属下在。” “裴子野剩下的三十杖。” 云霄心头一跳。 萧砚舟神色平静:“今日打完。” 云霄迟疑了一瞬:“殿下,裴公子的伤才刚好没多久……” “就是因为好了,才该把旧账清了。” 云霄不敢再劝,只能低头:“是。” 裴子野被叫到刑院时,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旧刑未尽,本来就是事实。 八十杖,当初只打了五十。剩下三十,是因为再打下去会死人,才暂时停下。如今萧砚舟要补,没有任何人挑得出错处。 裴子野脱去外袍,在长凳上伏下。云霄站在旁边,忍了许久,还是压低声音道:“最近你就不能少往内院走几趟?” 裴子野侧过脸:“王妃有事。” “有什么事非得你办?” 裴子野没有回答。 云霄简直气笑了:“行,你是心腹。” 裴子野听出他话里有话,终于皱了皱眉。可还没来得及问,第一杖已经落了下来。 三十杖对于现在的裴子野来说,确实算不得当初那样凶险。可王府刑杖从来不是做样子,打到二十以后,旧伤仍旧重新渗出了血。 最后一杖落下,裴子野撑着长凳慢慢起身。 云霄看他脸色发白,还是道:“这三十杖既是旧刑,也是殿下给你的警醒。以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己掂量。” 裴子野擦去唇角因为忍痛咬出的血,抬眼看了他一会。 “什么叫不该做?” 云霄一顿。 裴子野已经明白了。他低头穿上衣服,只淡淡道:“我替王妃做事,数年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以后呢?” 裴子野动作停了一下。 “只要她需要。” 云霄闭了闭眼。得,三十杖白打。 柳昭月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 杏儿原本不敢说,可裴子野被人扶回别院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她出去取药时正好撞见,回来以后脸色白得像纸。 柳昭月只看了一眼便察觉不对:“出什么事了?” 杏儿支支吾吾半天。 柳昭月放下手里的账册:“说。” “裴公子……挨打了。” 柳昭月神色一下变了,慢慢站起来,杏儿吓了一跳。 “谁下的令?” 杏儿低下头:“殿下。” 柳昭月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表情。 “他在哪儿?” “裴公子已经回别院了。” “我问王爷。” 杏儿一怔:“好像在书房。” 柳昭月转身便往外走。 “王妃。”杏儿赶紧追上去,“外面冷,您至少披件衣裳。” 柳昭月脚步没有停,杏儿只能从架上扯下一件斗篷,一路追出去替她披上。 冬日下午天色阴得厉害,前几日化开的积雪到了背阴处又重新结了一层薄冰,风从长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柳昭月一路没有说话。越安静,杏儿越不敢开口。 直到书房门前。 云霄正从里面出来,一抬头看见柳昭月,神色顿时一僵:“王妃。” 柳昭月看着他:“萧砚舟在里面?” “在。” “他让打的?” 云霄沉默一瞬:“是。” 柳昭月没有再问,径直推门进去。 书房里的炭火烧得很旺。 萧砚舟坐在案后,面前铺着几份还没处理完的文书。大概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他抬起头时,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 两个人隔着一张长案对视。 最后还是柳昭月先开口:“为什么?” 萧砚舟低下头,将手中折子写完最后一个字。 “还差了三十杖,王妃难道忘了吗?” 柳昭月盯着他:“我问你为什么偏偏今日。” 笔尖停住。 萧砚舟把笔放下:“伤好了,自然该把剩下的刑领完。” “萧砚舟。” “怎么?” 柳昭月胸口起伏了一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萧砚舟本就压着几日的火气,闻言终于抬起眼:“本王故意为难他又如何?” 柳昭月一怔。 萧砚舟从案后站起来:“本王处罚一个下人,没有理由又如何?况且这只是没有打完的三十杖。”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视线落在她脸上:“王妃呢?你又是什么立场?” 柳昭月脸色微微一白。萧砚舟看见了,却没有停。 “他受三十杖,你便从内院一路赶过来问罪。本王前几日同你说,让他少进内院,你不肯。如今外面连城中掌柜都知道,裴子野替王妃料理产业,是王妃最信得过的心腹。” 他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却半点笑意都没有:“怎么,现在连本王罚他三十杖,也要先问过王妃?” 柳昭月听明白了。 “所以是因为那些流言。” “本王说过,本王不在乎流言。” “你不在乎?”柳昭月看着他,“你不在乎,却把他剩下三十杖挑在今天打完?” 萧砚舟眼神一点点沉下去:“那是因为你明知道外面在说什么,还是让他日日替你办事。” “我自己的产业,我让谁处理,是我的事。” “你的事?”萧砚舟几乎立刻接了过去,“柳昭月,你最近最喜欢跟本王说的就是这句话。” 屋里一下安静。 他往前走了两步:“你的事,我的事。你的产业,你的人。你不需要本王的人,也不需要本王过问。现在本王罚一个裴子野,你都要来质问。” “本王倒想问问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柳昭月心里猛地一紧。 她没有回答,可就是这一瞬间的沉默,让萧砚舟忽然察觉到什么。 他盯着她:“那些账册到底是做什么的?” 柳昭月指尖蜷了一下。 “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你告诉本王的是哪间铺子换掌柜,哪处庄子清旧账。”萧砚舟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本王现在问的是,你为什么突然把这些东西全部翻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