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月看着他:“那好,我等。等三年一到,殿下便写。” 萧砚舟没有回答。 柳昭月心里忽然沉了下去。 “你就一日也不肯等下去了?”他却忽然问:“这般着急,是为了谁?” 柳昭月一怔。 萧砚舟看着她:“为了裴子野?还是扬州还有什么本王不知道的人?” 她安静了几息,然后淡然答道:“殿下即将登基,诸事烦恼,我的事,就不劳殿下忧心。” 萧砚舟脸色骤然变了。 “柳昭月。” “殿下当初不是也说过,我若将来有自己的去处,不得纠缠吗?” “本王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以改嫁?” “那殿下所谓的放妻,是让我出了王府以后替你守一辈子?” 萧砚舟被堵得一时无言。 柳昭月却笑了,眼泪慢慢顺着脸颊落下来。 “你看,当初不喜欢我的时候,规矩都是你定的。你告诉我不许争,不许抢,三年以后不许纠缠。现在你不想放我走,规矩就又都不算了。” 萧砚舟沉声道:“当初是当初。” “有什么不同?” “本王当初不知道会有今日!”这句话几乎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柳昭月一下安静。 萧砚舟看着她。 “当初本王若知道有一日会舍不得你,根本不会答应什么三年。” 柳昭月眼泪一下掉得更凶,她偏开脸。 “可是你答应了。” “是。”萧砚舟声音沙哑,“本王答应了。” “然后呢?”他看着她,“你要本王在三年前,替三年后的自己决定今日该不该放你走?” 柳昭月闭上眼:“可我没有办法陪你走那条路。” 萧砚舟上前一步,“你不喜欢京城,等事情安定以后,我们可以时不时出京小主。你不喜欢宫里,本王——” “你还是不明白。” 柳昭月哭着摇头:“你已经不是以前的萧砚舟了。你马上就是皇帝,你不可能永远只是我的夫君。” 这句话落下以后,两个人同时安静。 柳昭月胸口疼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两个人刚刚成婚的时候。那时候什么都简单,谁都没有把谁放在心上,所以什么承诺都可以轻易说出口。 柳昭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算的。当初我找上你,是我有所求。后来你也帮过我很多次,我欠你的,若一件一件算,大概算不清。” 萧砚舟忽然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别说了。” 柳昭月却像没有听见:“沉脉那一次,我也算救过你一条命,勉强拿来抵吧。” 她抬起头,眼睛已经全是泪。 “就算我们两不相欠。” 萧砚舟脸色彻底白了。 “你说什么?” 柳昭月喉咙哽住,可她只能继续。 “我们本来就是因为利益成婚。如今你要的东西快拿到了,我也不需要再借璟王府的势。我不拿王府的东西,属于我的产业我带走,分不清的那些都留给你。” “你以后做你的皇帝,我去扬州。”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这样不好吗?” “你觉得好?” 萧砚舟盯着她,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碎掉。 “这么多年,到你这里最后就剩一句两不相欠?” 柳昭月眼泪不停往下落。 “为什么一定要走?”萧砚舟逼问。 “因为我不想有一天恨你!” 柳昭月终于失控地喊了出来。 屋里骤然安静。 她自己也愣了一瞬,眼泪却像彻底止不住了。 “我现在还喜欢你。”这句话出来以后,她连声音都开始发抖,“所以我才想走。” 萧砚舟僵在原地。 柳昭月哭得越来越厉害:“我不想等到有一天,你真的迫不得已娶了谁,我坐在宫里等你,然后告诉自己你是皇帝,这都是应该的。” “也不想等到有一天你为了我一次又一次和朝臣争,最后累了,回头看见我,就想如果没有柳昭月,这些事情是不是都会简单很多。” “更不想每一次你受伤、你失去什么,我都要问自己是不是因为我。” “我做不到。”她摇头,“我真的做不到。” “所以趁现在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不好吗?至少我们分开的时候,我还记得你爱我的样子。” 萧砚舟眼眶也一点点红了。 过了很久,他伸手想碰她。 柳昭月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柳昭月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萧砚舟慢慢收回手:“本王不同意。” 柳昭月眼泪还挂在脸上:“什么?” “放妻书。”萧砚舟看着她,“不可能会有。” 柳昭月怔住:“你答应过。” “本王反悔了。” “萧砚舟!” “是。”他声音极其平静,“本王就是反悔了。你可以说本王言而无信,也可以说本王仗势欺人。” “总之你想去扬州,可以,等本王空下来,陪你去。你想住城里还是城外,想买多大的宅子,都随你。” “唯独放妻书,没有。” 柳昭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凭什么?” “凭你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璟王妃,凭你是本王的妻。” 萧砚舟没有回答。 她忽然觉得荒唐,胸口猛地一痛,下意识按住心口,踉跄一步。 萧砚舟神色立刻变了:“昭儿?” 柳昭月摇头:“你离我远一点。” “柳昭月!” “我让你离我远一点!”她想往后退,脚下却忽然一软。 萧砚舟立刻伸手扶住她。 柳昭月下意识挣扎:“放开。” “别动。” “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虚。 方才情绪起伏太大,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柳昭月努力想把气喘匀,可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 萧砚舟很快察觉不对:“昭儿?” 她脸色白得吓人,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已经有些散了。 “柳昭月!” 柳昭月像是听见了,又像没有听见。她只觉得眼前的萧砚舟忽然变得很远,方才那些争吵声也全部远了。 她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下一瞬,身体彻底失去力气。 “昭儿!” 萧砚舟一把将她抱住。 柳昭月软软倒进他怀里,已经没有反应。 外面的云霄听见动静,猛地推门进来:“殿下——” “叫江永逸!” 云霄从来没见过萧砚舟这样的脸色。 “快!” 他立刻转身冲出去。 书房里彻底乱了。 萧砚舟将柳昭月抱到里面的软榻上。她脸上都是未干的眼泪,呼吸很轻,手指冰凉。 他握住她的手。 刚才明明还同他争,还一字一句要他履行什么三年之约的人,现在就这样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萧砚舟低头看了她很久。 这世上那么多话,他都可以不在意。别人说他卑鄙,说他手段残忍,说他不配为君,说他为了柳昭月坏了规矩,他都可以当作没有听见。 可偏偏只有那四个字不行。 萧砚舟慢慢收紧她冰凉的手,低声道:“本王没同意与你两不相欠。” 作者有话说: 无 雁南飞身孕 江永逸赶到书房的时候,柳昭月还没有醒。 方才那场争执留下的痕迹都还在,地上摔碎了一只茶盏,茶水沿着青砖缝隙淌开,已经凉了大半。 窗外天色阴沉,午后才停过一阵的雪不知何时又落起来,细碎雪粒被风卷着撞上窗纸。柳昭月躺在书房里侧的软榻上,脸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泪痕,眼尾红得厉害,唇色却淡得几乎没有血色。 萧砚舟坐在榻边,一只手握着她冰凉的手,听见脚步才抬起头。 “过来。” 江永逸连礼都没来得及行,便被这一眼逼得直接走到榻边。 他先看了看柳昭月的脸色,又将手指搭到腕间。最初几息,他的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可很快,搭在她腕上的手指极轻地停了一下。 萧砚舟立刻察觉:“怎么了?” 江永逸抬眼看他,就是这一眼,让萧砚舟原本便难看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江永逸。” “回王爷,王妃没事。”江永逸很快收回视线,重新按了按脉,“方才情绪起伏太大,一时气血逆乱,加上王妃近来休息不好,才会突然昏厥。” “只是这样?” 江永逸没有立即回答。 那一点脉象太浅,若不是他这些年一直替柳昭月调理身体,对她平日脉象极熟,甚至未必敢这么快断定。可那一点滑脉,他不会认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