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月忽然笑了一下:“叫陶陶吧。” “陶陶?” “嗯。” 郁应扬认真念了一遍:“为什么?” 柳昭月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 “且陶陶,乐尽天真。” 只是希望她这一生,不要做王妃,不要做皇后,不要背负谁的江山,也不要因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希望她平安,自由。 希望她这一生,都能陶然欢喜。 郁应扬还在旁边念:“陶陶……挺好听。” 她忽然抬头:“那如果是儿子呢?” 柳昭月愣住,认真想了一会,摇头:“没想好。” 郁应扬一脸嫌弃:“你偏心。” 柳昭月被气笑:“她还没出生,你先替她争起来了?” “那当然。” “去写你的策论。” “怎么又写?” “昨日那篇不合格。” “昭月姐姐!” 院里顿时又闹起来。 杏儿在外面听见,笑着摇头。 江永逸从药房回来,刚好瞧见:“别吵她。” 郁应扬立刻压低声音。 柳昭月靠在软榻上,窗外春光正好。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将桌上京城送来的最后一份邸报翻动了一页。 那上面写着新帝的年号,写着百官朝贺,写着天下大赦,也写着从此四海归一、新朝肇始。 柳昭月伸手将那张纸轻轻压住,没有再拿出来。 院外忽然又飘起极细的雨,春雨落在新叶上,沙沙作响。 柳昭月闭上眼,掌心仍轻轻覆着腹部。 很久以后,她笑了一下。 “陶陶。” 这一次,没有人听见。 作者有话说: 无 雁南飞中宫皇后 新帝登基后的第七日,礼部第一次在朝会上提起了立后之事。 彼时京城刚刚从连月的兵乱中缓过一口气。 宫墙上被火熏黑的砖石还未来得及全部更换,城南被战火烧毁的民宅也只修了一半,可朱雀大街已经重新有了车马,东西两市陆续开张,宫门前每日等候入朝的官员也比前些日子多了许多。 新的朝廷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重新运转。 萧砚舟登基以后,没有像许多人原先猜测的那样大肆清洗旧臣。萧 胤祈身边真正参与过矫诏、谋逆之人自然一个也没有放过,可那些仅仅因为身在其位、不得不替旧朝办事的官员,只要查不出大错,大多仍旧留任。 短短数日,六部重新定员,各地军报重新汇入京城,因战乱中断数月的漕运也开始重新疏通。 朝堂看起来一日比一日稳。 于是,当最要紧的事情稍稍有了眉目,一些原本暂且压下的话题,自然而然便重新摆到了御前。 朝会已经接近尾声。 礼部尚书从班列中出列,先奏了两件新帝登基后祭告天地、增修宗庙的琐事,待萧砚舟一一准了,才停顿片刻,躬身道:“陛下如今承继大统,四海归心,只是中宫尚虚。国不可无君,宫亦不可无主。臣以为,立后一事,也该早做打算。” 殿中短暂地静了一瞬。 很快便有人跟着出列。 “臣附议。” “如今新朝初立,正是安定人心之时。皇后母仪天下,不只是陛下家事,也是国事。况且陛下尚无子嗣,储嗣未定,长此以往,于国本亦非长久之计。” 萧砚舟坐在御座之上,没有说话。 晨光从高高的殿门外照进来,落在金砖上。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去了他大半神色,只能看见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很轻地敲了一下。 许青衡站在文臣前列,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他太熟悉萧砚舟。 所以当身后那些人开始一句接一句地说起“中宫”“国本”“子嗣”时,他便已经隐约觉得今日这场朝会大概要比原先预计的更长。 果然,很快有人提到了谢家。 “臣倒以为,若论家世、门第、才德,谢氏最为合适。” 这句话落下以后,殿中不少人的目光都有了极细微的变化。 萧砚舟抬眼。 说话的是户部左侍郎。 那人像是没有察觉御座上的目光,继续道:“当初东陵局势危急,谢氏始终未曾依附萧胤祈。如今陛下虽未借谢氏三万兵马便已破京,可谢氏经营东陵数代,在当地士族之中颇有声望,又掌东南几处要紧粮道。若陛下与谢氏结亲,不只可安东陵,也可使天下世家见陛下容人之量。” 这一次,附和的人明显更多。 不是因为所有人都喜欢谢家,而是太多人知道谢家有多有用。 萧砚舟入京这一战打得比所有人预料得都快。 谢临川当初以三万东陵军为筹码,想换谢氏女儿入璟王府,萧砚舟没有答应。 后来粮道重新打开,萧砚舟强行从西南调粮,又趁萧胤祈内部生乱直取皇城,那三万人最终连东陵都没有离开。 可三万兵没有用上,不代表谢家从此便没有价值。 东陵富庶,水路纵横,北接京畿,南通江淮。谢氏在那里经营三代,门生故吏遍布数州。战时他们可以出兵,太平时候,他们手里的粮、船、钱、人脉,只会比兵更加重要。 新帝刚刚坐上皇位。 这样一个家族,能拉拢,自然比打压划算。 若以一名女子便能换来一个庞大世家的彻底归附,在大多数朝臣看来,实在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礼部尚书斟酌着道:“谢临川长女谢令仪,臣曾听闻此女自幼受教于谢氏老夫人,通经史,知礼法,琴棋书画亦皆有涉猎。若论品貌才德,倒也配得上中宫之位。” 萧砚舟终于开口。 “说完了?” 殿内顿时安静。 礼部尚书一怔:“臣等只是……” “朕问你们,说完了没有。” 他的语气并不重,甚至听不出多少喜怒。可殿里再没有人继续往下说。 过了片刻,萧砚舟才将案上的奏折合上。 “新朝初定,京畿外尚有三万余流民未曾安置。去年北地三州遭旱,今年春耕能不能赶上还不知道。漕运断了四个月,国库里剩多少银子,户部自己最清楚。”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方才最先提起谢家的户部左侍郎。 那人背后一凉,立刻低下头。 “这些事情若都办完了,诸卿还有余力替朕操心后宫,朕也不拦。” 萧砚舟淡淡道:“先放着。” 没有说不立,也没有说立。 一句“先放着”,就这么把这件足够朝臣争上三个月的事情暂时压了下去。 可朝臣显然没有真正死心。 三日以后,宫中设宴。 名义上,是为东陵、河西及数州前来朝贺的世家、将领接风。 新朝刚立,许多从前态度暧昧的人都赶着入京表忠心,谢临川也在其中。 宴设在临华殿。 暮色落下以后,宫人沿着长廊一盏一盏地点起琉璃宫灯。殿前新栽的几株海棠还没有开,只在枝梢上结了小小的花苞。檐角铜铃被夜风吹得轻响,远远与殿中的丝竹声混在一起。 萧砚舟来得稍晚。 他一出现,方才还有些喧闹的大殿立刻安静下来。 众人起身行礼。 他抬手免了,落座以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宴继续。 酒过两巡,气氛渐渐松下来。 席间有人谈起东陵今年的春汛,也有人说起新朝重新开放的水路。 谢临川坐在武臣一侧靠前的位置,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朝服,从头到尾都显得十分谨慎。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敢拿三万兵马和璟王讨价还价的人了。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不是。 如今坐在上方的是皇帝。 而且是一个没有用他一兵一卒,就自己把皇城打下来的皇帝。 谢家的筹码还在,却早已经不像当初那么重。 宴至中段,乐声忽然换了。 几个宫女撤下方才的琴案,又重新在殿中铺开一方软毯。 萧砚舟原本正在听兵部的人说西北换防之事,声音停下,他才抬了一下眼。 许青衡坐在下面,看到那方软毯时已经轻轻闭了一下眼。 来了。 下一刻,谢临川身后不远处,一名女子起身。 她今日穿的是一袭极浅的月青长裙,外罩薄纱,衣料上没有太多繁复纹饰,只在袖口以银线绣了几枝兰草。满殿珠翠之间,这身打扮反而显得格外干净。 女子走到殿中,屈膝行礼。 “臣女谢令仪,见过陛下。” 声音也很好听。带着世家女子从小教养出来的从容。 萧砚舟看了她一眼。 谢令仪确实生得极好。眉目清秀,却不寡淡,肤色很白,眼尾微微上挑。她低头行礼时,乌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步摇,灯火一照,玉色温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