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昭月却忽然问道:“你到底为什么来扬州?” 萧砚舟眼神微微一顿,道:“不是说了,路过。” 柳昭月终于转过头,压低声音叫他:“萧砚舟。” 久违到萧砚舟心口猛地一震。曾经最寻常不过的三个字,如今竟比“陛下”、比“皇兄”、比“万岁”都更让他心口发热。 柳昭月看着他,问:“你打算去哪里,哪一条路能路过扬州?” 萧砚舟没有回答。 旁边明明人声鼎沸,他们却像忽然从整条街上被隔了出去。 许久,他才道:“有些事,来一趟。” “什么事?” “已经办完了。” 柳昭月知道他不会说,也懒得再问。她刚转过身,却听他又道:“明日就走。” 柳昭月的脚步停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萧砚舟却还是看见了。 “回京?” “嗯。” 然后去北境。 后半句,他没有说,柳昭月也不知道。她只觉得胸口那股从见到他以后便始终没有彻底平息的情绪,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明日就走。原来,只会见这一晚。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她自己先愣住了。 为什么会觉得失落?明明本就不该见,明明他明日离开以后,所有东西就会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 她在扬州,他在京城。她过自己的日子,他做他的皇帝,像过去几年一样。 这样,不是最好的吗?柳昭月移开视线,:“那就早点回去。” 萧砚舟低低应了一声。 陆知衡正好拿着猜中的奖品回来,是一支桃木簪,做得很精致。他看了一眼,笑着递给柳昭月,道:“借花献佛。” “你猜的,给我做什么?” 陆知衡道:“我又用不上。” “可以送家里人。” 柳昭月笑了:“那我收了。” 她伸手去接,萧砚舟站在一旁看着,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目光落在那支木簪上,多停了一瞬。 一路到现在,陆知衡送她东西,她收了。虽然只是一支猜灯谜赢来的木簪,萧砚舟还是觉得很碍眼。 走到下一个摊子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柳昭月皱眉问:“你做什么?” 萧砚舟已经随手拿起了一支白玉海棠簪,做工比方才那支桃木簪精细了不知多少。摊主一看便笑得合不拢嘴,道:“公子眼光好,这支是今日最好的。” 萧砚舟直接问道:“多少钱?” 柳昭月立刻道:“我不要。” 萧砚舟看向她,淡淡问道:“谁说给你?” 柳昭月一下没话了。 他把银子放下,然后将簪子收进袖中。 柳昭月脸上莫名有些热,陆知衡站在旁边,很识趣地装作没看见。 可走出几步以后,萧砚舟忽然又把那支簪子拿了出来。 柳昭月看着他:“不是不给我?” “现在忽然觉得,留着没用。” “那你扔了。” “不舍得。” 柳昭月被他气得转过脸。 萧砚舟却把簪子递了过去:“拿着。” 柳昭月道:“不拿。” 萧砚舟面不改色:“那我替你戴。” 柳昭月猛地回过头。 他眼底终于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和从前一模一样,明明知道她会恼,偏偏就是要惹一下。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眼前这个已经成为皇帝许久的人,与很多年前那个坐在越阳王府书房里逗她的人重叠起来。 她不敢再看,伸手一把接过。 萧砚舟放了手,柳昭月手里便多了一支白玉海棠簪,她忽然觉得荒唐极了。 陆知衡去买酒,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桥边。 河面上的灯船已经漂远,人群也比最热闹的时候散了一些。 柳昭月把两支簪子都收进袖里,萧砚舟忽然问道:“他经常陪你出来?” 柳昭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侧头看了他一眼,终于明白,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砚舟道:“随口问。” 柳昭月答得干脆:“经常。” 其实并不经常。 生意上确实常见,私下单独出来却几乎没有,今晚纯属巧合。可不知道为什么,柳昭月就是不想好好回答。 果然,萧砚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一点,只淡淡道:“哦。” 柳昭月唇角动了动:“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柳昭月重新看向河面,道:“陆家和我生意上来往很多,他帮过我不少忙。” 萧砚舟听得更不舒服:“什么忙?” “很多。” “比如?” 柳昭月转过头:“应该跟你没关系吧?” 萧砚舟不说了。可安静了一会儿,他又问:“他成婚了吗?” 柳昭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 萧砚舟打断她:“最后一个问题。” 柳昭月道:“没有。” 萧砚舟的脸色彻底不好看了。 柳昭月故意问:“没成婚怎么了?” 萧砚舟冷声道:“这么大年纪还没成婚,不正常。” 柳昭月差点笑出声,道:“那你呢?”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萧砚舟看着她,柳昭月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 后宫有没有人,她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打听过。 她偶尔也听见一些传闻。 有说朝臣劝立后,有说谢家仍未死心,还有人说新帝性情冷淡,对女色无意。 柳昭月以前听见这些,只当没有听见,可今晚不知怎么回事就问出了口。 她立刻后悔:“我随口一问,你不用回答。” 恰好陆知衡从后面回来,道:“酒买到了。” 柳昭月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离开这段对话的出口,立刻转身道:“走吧。” 三个人后来又在河边的一家小酒馆坐了一阵,陆知衡买的酒并不烈,柳昭月只喝了小半杯,萧砚舟却一口没动。 陆知衡问道:“萧公子不喝?” 萧砚舟道:“明日赶路。” 陆知衡点头道:“原来如此。” 柳昭月低头看着杯中的酒,又想起他说,明日就走,心里莫名又乱了一下。 陆知衡察觉夜深,主动道:“我送柳姑娘回去。” 萧砚舟几乎立刻开口道:“不用。”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萧砚舟面不改色,道:“我正好同路。” 柳昭月一时无言。 陆知衡沉默了一瞬,笑道:“那便一起。” 于是回去时,仍然是三个人。 只是夜已经很深,灯市渐渐散了,方才拥挤的长街空出不少,河边仍有零星灯火,铺子一家一家收摊,春夜的风也更凉。 柳昭月走在中间,三个人都没有说太多话。 到了一个岔路口,陆知衡停下:“前面不远处就到了,陆某送姑娘到这里。” 柳昭月点头道:“今日谢谢你。” “本来也是顺路。”陆知衡说完,又看了一眼旁边男人:“赵公子。” 萧砚舟也淡淡颔首:“陆公子。” 两个男人客客气气,没有任何针锋相对,甚至都很有礼。 陆知衡走出几步以后,又回头道:“柳姑娘,明日那批江北的货,我午后让掌柜把账送过来。” “好。” 陆知衡:“还有你上次说的那间仓房,我问过了,东家愿意再降半成。” 柳昭月想了想:“那就先别急着签,等我看过。” 陆知衡点头:“知道。” 萧砚舟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直到陆知衡终于走远,柳昭月重新往前走了几十步,他才忽然问:“半成也要等?” 柳昭月道:“银子不是银子?” 萧砚舟道:“你如今还缺那一点?” 柳昭月反问:“有钱就可以乱花?” 萧砚舟忽然笑了一下。这句话太熟悉了,从前柳昭月也总这样说他。 柳昭月听见声音,脚步慢了下来,问:“笑什么?” 萧砚舟:“没什么。” 柳昭月:“你今晚总是说没什么。” 萧砚舟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有些话说了,你会生气。” 柳昭月没有再问。 城南已经很安静,临街人家大多熄了灯,月亮挂在屋脊后面,地上只有两道被灯影拉得很长的影子。 这里没有陆知衡,没有灯市的人群,也没有锣鼓声。 四周安静下来以后,柳昭月反而更加无所适从,她甚至开始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快得不正常。 走到宅子所在的巷口时,她停下:“到了。” 萧砚舟也停下来。 其实离宅门还有一段路,他却没有问她为什么不让自己继续送,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