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难不成只有这句话才是你真正想说的?” 萧砚舟神情没有半点不自在:“只是忽然想起来了。” “我没办法管别人是否爱慕我。”柳昭月故意道,“陆公子亦然。” 萧砚舟沉默两息,语气沉了两分:“柳昭月。” 她忽然笑出声。 “但是,我对陆知衡无意,这点倒是可以跟你保证。” 直到这一刻,离别才忽然没那么沉重。 萧砚舟最后只道:“路上小心。” 辰时,大军离开祉州。 柳昭月没有去城门送。 这是他们前一日晚间便说好的。她不喜欢站在人群里看一个人的背影慢慢走远,萧砚舟也没有坚持。 可真正听见远处城中钟鼓响起时,她还是走到了院门外。从这里当然看不见北门,只能看见很高的秋日天空。 陶陶牵着她的手:“爹爹走了吗?” “嗯。” “那他什么时候来扬州?” 柳昭月低头看她:“你怎么知道他要去扬州?” “爹爹说的。” “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 柳昭月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陶陶已经十分笃定:“他说忙完就来。” 柳昭月沉默半晌,最后笑了一声:“那你等着吧。” 两日以后,她也启程。 柳怀远一直将她们送出城外十里。临分别前,他又提起明年卸甲的事情:“北境的交接若顺利,开春以后我便回京。” 柳昭月点头。 “到时候你可也要回来?” “父亲回京,我当然去。” 柳怀远看了她一会:“只是因为我?” 柳昭月无奈:“父亲。” 柳怀远笑了一声,到底没再劝。 最后他只是说:“你想清楚就好。” 马车重新上路,祉州渐渐被甩在身后。 车窗外的秋野缓慢向后退去,道路在前面分成很远的两条。 马车继续向南。 她想起自己几个月以前沿着同一条路北上时的心情。如今再次南下,许多事情都已经改变。 陶陶已经趴在车窗边开始念叨家里的葡萄:“娘亲,葡萄是不是都被鸟吃光了?” “不会。” “小狗还认不认识陶陶?” “你走了这么久,大概忘了。” 陶陶一下急了:“不会!” 柳昭月笑起来:“那回去自己问它。” “爹爹什么时候来问?” 柳昭月看向窗外。远处天色很高,秋日的云薄薄铺在天边。 柳昭月唇边的笑意慢慢深了一点:“等他忙完。” 陶陶转过来:“真的会来?” 这一次,柳昭月没有犹豫。 “会。”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笃定地相信过萧砚舟会出现在自己的以后。 可现在,她可以。 马车继续向扬州而去。他们依旧没有说好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样。 只是两条曾经彻底分开的路,如今已经不需要再靠谁放弃自己,才能重新相交。 作者有话说: 无 楚女归“你愿不愿 萧砚舟班师回京以后,关于祉州的消息到底还是传了出来。 最初不过是些很零碎的传闻。 有人说皇帝亲征途中数次离开御营,快马往返祉州,有人说御前亲军曾频繁出入柳怀远的将军府,云霄亲自带人在后院外守过。 若只是这些,其实还算不得什么,柳怀远是北境主将,祉州又承担了大军大半粮草和伤兵转运,皇帝去将军府议军务,本来再正常不过。 将军府不是皇宫,柳怀远治军再严,也不可能把整座府邸封得水泄不通。 府中有亲兵、旧部、管事、厨娘、马倌,还有那些跟随军中将领住在祉州的家眷。 陶陶又不是会安安静静藏在屋里的性子。 萧砚舟在祉州那几日,小姑娘一会儿被父亲抱去马场,一会儿坐在他怀里吃东西,一会儿又满院子追着人喊“爹爹”。 最初知道的人尚且都明白这是皇帝私事,不敢往外说,可秘密这种东西,一旦知道的人多了,便很难再真正称作秘密。 等大军班师,祉州往来商旅和官员恢复正常,这件事也就随着南下的人一点一点传开了。 最开始只是在北境几个官员之间有人私下议论,说柳将军府里那个快三岁的小姑娘似乎与陛下极亲近。 再往后,便有人说那孩子眉眼其实与陛下很像。 等消息传进京城,原本一句含糊的“似乎”,很快就变成了——陛下在外有一个女儿。 朝廷最开始并没有人敢当面问。 毕竟这种事情若是假的,贸然拿到御前去说,几乎等同于窥探帝王私事。 可若是真的,又绝不是一句“陛下私事”能够揭过去的。皇帝没有皇后,后宫也空了几年,如今忽然冒出一个快三岁的亲生女儿,生母偏偏还是三年前便已经离开的前璟王妃柳昭月。 无论从哪一条礼制来看,都足以让宗正寺和礼部同时头疼。 消息摆上朝堂,是萧砚舟回京一个多月以后的事。 那日早朝原本议的是北征诸将封赏。 王庭已破,北境重新划界,赫连烈被押进京以后暂时关在宗正寺旁的别院,塔苏几个主要部族派来的使者也已经陆续到了。 封赏名单从兵部送到中书,又从中书送进御前,前前后后改了三次。 早朝已经快结束时,宗正卿忽然出列:“陛下,臣尚有一事启奏。” 萧砚舟坐在御座上,刚合起兵部送来的名册:“说。” 宗正卿停顿片刻:“近日京中有些传言,涉及皇室血脉。臣本不敢以市井之言扰乱圣听,只是此事若确有其事,便关系宗牒与皇嗣,宗正寺不能不问。” 殿中一下静了不少。 萧砚舟抬起眼,他显然已经知道对方要问什么:“什么传言?” 宗正卿低下头。 “传闻柳氏女昭月膝下有一女,年三岁,其父……乃陛下。” 最后两个字落下,原本还低着头的几名大臣都不动声色地抬了一下眼。 萧砚舟没有否认,只道:“是真的。” 满殿彻底安静。 很多人此前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可传言与皇帝亲口承认终究不是一回事。尤其是那些过去三年一直劝他立后的朝臣,神情几乎在同一瞬间变了。 宗正卿最先反应过来:“既是陛下亲女,便是皇室血脉。臣请陛下降旨,将皇女姓名、生辰录入宗牒,再由礼部议定封号、食邑与宫中礼制。” 礼部尚书紧接着出列:“臣附议。皇女既是陛下目前唯一血脉,身份更不宜长久不明。若仍养在民间,既于礼不合,也容易受人非议。臣以为,应当尽早迎回京中。” 萧砚舟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她还不到三岁。” “正因年幼,才更应该早日按宫中礼法教养。”礼部尚书道,“况且皇女身份尊贵,长居扬州,身边没有人悉心照看,终究不妥。” 殿中开始有人低声附和。 萧砚舟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看着下面的人。那些话他几乎不用听完便知道后面是什么。 果然,很快便有人把问题从陶陶身上移到了柳昭月。 “皇女尚且年幼,与生母分离恐怕也不合适。”一名御史出列,“柳氏毕竟曾为璟王妃,如今又为陛下诞下皇女。昔日离府之事内情如何,臣等无从置喙,只是如今情势已经不同。皇女既要归宗,柳氏的名分也该重新议定。” 萧砚舟问:“依卿的意思,该怎么议?” 御史迟疑一下:“柳氏出身柳家,柳将军又于此次北征立下大功。论门第、论旧情、论皇女……臣以为,若陛下仍有意,应将柳氏重新迎入宫中。”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只围绕陶陶身份的议论彻底转了方向。有人觉得理所当然,也有人立刻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若柳氏重新入宫,后位自然可以再议。可如今陛下膝下只有皇女,并无皇子。国本不可久悬。臣仍以为,即便柳氏回宫,选立后妃之事也不应再拖。” “不错。皇女虽贵,却终究不能解决皇嗣之忧。” “陛下登基已有数年,至今后宫空置,朝野本就屡有议论。如今既已经确认皇女存在,反倒更说明陛下并非无嗣之体。此时广选淑女、诞育皇子,正是时候。” 萧砚舟原本一直没有说话。 听到这里,终于轻轻靠回御座。 坐在前面的许青衡抬了一下眼。 他太熟悉萧砚舟了,那人越是这样平静,越说明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果然,下一刻萧砚舟问:“所以你们今日到底在议什么?最开始是朕的女儿该不该上宗牒。然后变成她该不该离开母亲进宫。再往后,又变成柳昭月该不该回来。现在已经议到朕该跟多少女人生孩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