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高站在驾驶座旁边,西装是深色的,扣得很齐,头在脑后扎成一束,露出干净的脖颈。
她比徐萦高出一头多,肩线平直,站在那里像一堵不怎么说话的墙。
贝迪在另一边,手里已经拿着那只粉色的包。她制服是深蓝黑,纽扣是琥珀金,站姿很直,脚跟并拢。
“夫人。”
“徐总。”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的。
“嗯。”徐萦把手里的手机捏紧了一点,“走吧。”
贝迪替她拉开车门,后座是两排对坐的沙椅,米色的皮革,中间隔着一段很宽的地毯,角落里放着插好的花。
徐萦坐进去,把手机放在腿上,两只手圈着它。
车门合上,外面的太阳被切成两条。
严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座椅调了调,扣上安全带。
车从坡道上滑下去。
这一路她没怎么说话。严高的车开得很稳,转弯都不怎么晃。贝迪坐在副驾,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的路,手里拿着那只包。
“徐总。”严高看了一眼前面的路牌,“走地面会堵,上高架绕,多十分钟。”
“都行。”
“那就上高架。”
窗外的高楼一栋接一栋地往后倒。
车子在玻璃幕墙之间穿过去,一会儿被阴影盖住,一会儿又出来,阳光从车顶的玻璃上滑过去,落在她裙摆上那颗草莓上,红得晃眼。
车最后停在一栋很高的大楼底下。
这楼从外面看是一整片玻璃,一层一层往上,最后往上收窄,顶上几层是斜的。
楼下有门童过来开门,草地修剪得整整齐齐,旗杆上飘着两面旗。
她下车的时候,太阳正压在头顶,眼睛都睁不开。
大堂很凉。地面是深色的石头,光从上面照下来,把人影拉长。电梯到八十七层,再换一部黄铜的小电梯上八十八层。
电梯只有两面镜子和一把扶手,按一下,门合上,往上走的时候耳朵里有一点闷。
门开了。
一股味道先出来,是咖啡豆,很浓,再往后一点是雪松,干木头的味道。
空间很大,胡桃木的隔断和墨绿的大理石搭在一起,黄铜的边条嵌在中间。
一整面玻璃在北边。
外面是江,江面在脚下拐了一个弯,宽宽地铺开去,偶尔有一艘白色的船慢慢过去,尾巴后面拖出一条线。
对岸是海东新区的楼群,一排玻璃塔,最高的那一栋顶上收成一个尖。
再远一点,能看见一条斜斜的曲线横在江面上,那是桥的拉索。
下午时光从北边过来,落在玻璃上被压得很淡。江面的反光也淡,整片铺成一种雾雾的银。
咖啡厅里很安静。
音乐很轻,好像是爵士,鼓刷在打,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这时候客人不多,靠窗那排单人吧台上坐着三个人,都在看江,没人说话。
一个店员从吧台那头过来,托盘端得很稳,走到一半,脚步慢了一点。
她先看见的是徐萦的裙子。
粉色的,胸口一只绣出来的小熊,头上顶着草莓,裙摆三层,最下一层是一圈蕾丝。
她穿着这样的裙子,配一双棕色的缎面鞋,走过来的时候鞋跟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美得令世界静默。
很白,长长的青色头垂下来一半在肩上。
然后店员看见了那只包。
粉的。很小。形状有点像锁扣的那种,可包身上塑出了一整座房子的模样。三角形的顶,拱门,小小的窗。
店员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