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萦站在镜子前面,把那条浅粉的裙子从下往上褪下来。
她先解胸口那根系带,带子系得紧,指头拨了三次才松开,小熊和草莓跟着塌下去。裙子脱到腰上,肩膀一缩,整个人从裙子里钻出来。
裙子被贝迪薇儿接过去,挂在立柜的钩上,裙摆垂下来,最下面那圈蕾丝还在灯下有一点亮。
严高从柜子里取出整套衣服摊在长凳上。灰绿作训,弹性很好,膝肘有补片,还有一件薄背心、两个弹药袋、一条腰带。
徐萦一件一件套上去。上衣下摆垂到大腿中段,袖子长半截,她往里卷了两折。腰带卡在腰上,后面还空着一截。
“腰围不合。”严高单膝跪下来,把腰带从她腰上解下,抽短一格再扣上,力道收紧,把她的腰箍住,“先这么穿。明天按您的尺寸做一套。”
“我以后常来。”
“我按季度给您备着。”
“嗯。”
穿鞋的时候,贝迪薇儿已经把那两把枪从库里提出来了。
长的那把是栓动步枪,枪机上一层薄油光,枪托是深棕的木头,边角有一处磕碰痕。
她架在臂弯里,检查机匣、检查瞄具、前后座各拧一遍,最后把保险推到一半。
“四倍镜。后座比您上次那支大一点。”
“嗯。”
短的那把装皮套,配两条弹匣,挂在严高腰上。
水壶、零食包、急救包也分在两人身上。徐萦两手空着,站在门口等她们。
每次都是这样。她被两个、三个、后来可能是五个女人和男人围在中间,什么东西都在别人手里,她什么也不用拿。
她伸手去够严高那包零食。
严高把手抬高了一点。
“等到了地方。”
“我现在就吃。”
“现在吃,走到草原上就没了。”
徐萦把手收回来,笑了一下。
出院子往北是一条碎石路,两侧是矮灌木,再往前是黑乎乎的林子。
两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
她比她们都矮,走一步要迈得急一点才能跟上。
风从草原那边过来,带着草和土的味道。
“问你们两个一件事。”
“您说。”
徐萦抬头看了看两侧的树,“这个问题有点冒犯,你们不答也可以。”
“夫人请说。”
“你们是素食者吗。”
走在她两边的两个人同时静了一下。
这个问题在隐者里,跟当面问人家“你昨晚睡哪儿”差不多一个级别。
诺德斯科格家在安贝里亚是几代侍从的老家族,老规矩比王宫还多,这种话搁在旧时候是要被请出厅堂的。
贝迪薇儿先开了口。
“是。这个问题在我们那儿不算礼数。”
“我说了可以不答。”
“我已经答了。”贝迪薇儿侧过头看她一眼,“夫人问,我答。规矩里这一条排在最前面。”
“那你呢。”
“是。”严高的脚步没停,“配给的血一个月两支,医疗渠道。”
走了一段,她补了一句。
“在部队的时候,出长任务带血袋。有一次卡在车上,队友还问我是不是低血糖。”
徐萦笑出了声,笑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说。
“我的血脉。”
“嗯。”
“我爸是普通人类,我妈也是。外公外婆也是。”她低头看脚前面那块石头,“我的隐者血脉来自我外曾祖母。”
“我是个混血儿。”
严高的脚步停了一次,随即跟上。
“部队里没人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