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放进嘴里,还没尝出味道,时云就问他,明天是不是休息,让他带时京川去爷爷那儿看看。 时云想让时京洲在爷爷那儿给时京川说好话,把时京川安排进时氏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想让他爷爷慢慢接受时京川这个孙子。 时氏不是什么福利机构,任何社会闲散人员都收。他爷爷再疼他,也不会什么事都听他的。 就算听,时京洲也不会做。 时京洲早就该清楚,他七岁,时云不疼他,十七岁、二十七岁时云不疼他,到了三十七岁更不可能疼他。 快四十岁了,还在渴望亲情的垂怜。 真是丢人。 天边一道闪电,闷雷砸到车窗上,拉回了时京洲的思绪。 时京洲看清了前路,和司机说:“靠边停。” 司机:“时总,还不到……” “我知道。”时京洲:“停吧。” 片刻后,司机摇曳站在狂风中,举着手机叫网约车,时京洲自己驱车离去。 驶向城外。 墓园早就到了关闭时间,更何况是这样的雷雨天气。 这辆车上没伞,也可能有,时京洲忘了找。 他顶着雨下车,走到入口,敲保安亭玻璃时候把里面的人吓到了,保安打着伞出来,他说了句抱歉。 “闭园了闭园了,这大雨!”保安把伞往时京洲那边倾,“赶紧回去吧!” 时京洲记得带了钱包下来,他就着雨打开,拿了一沓红钞塞到保安外套领口,道:“辛苦开门,一会儿就出来。” 钞票被风一刮就要飘下来,保安“诶”了声紧忙按住,按遥控器开了门,装样子说了句:“快点啊!” 塞了这么多钱,时京洲今晚住里面他都不会管,别说快不快了。 时京洲没理,径直进去。 上山过台阶,来到最高处,时京洲急促的身影消失在过道上。 风急天高,树叶作响。 过了半个小时,时京洲出来了,顺着台阶往下走。 这会儿雨下得比刚才还密,但时京洲步伐很稳,下来还跟保安打了招呼,告诉他可以关上门了。 保安问时京洲:“先生,是有什么问题吗?”怎么有人会在这么晚这样的天气来。 时京洲说没有。 保安看着时京洲的背影奇怪,一声雷响,他一抖搂肩膀,慌忙钻回保安亭了。 从郊区墓园回到家,又两个小时。 时京洲进了门,低头换鞋,不远处传来模糊的声音:“您被淋了?” 时京洲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人,不久之前还给他打过电话。 “嗯,下雨了。”时京洲平静地说。 没等转过头,黎添走过来,抬手在他额头擦了擦,喃喃问:“怎么淋成这样,没坐车吗?” 时京洲换好鞋,转眼看向黎添。黎添看着像睡着了,刚被吵醒,漂亮的眼睛有些迷离。 这个动作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很平常,毕竟都是在一起还过好几次债的关系了。但时京洲不知怎么的,愣了一下,很短的时间,把黎添的手拉下来,错开眼睛,没回答。 说:“我去洗个澡。” 时京洲按了电梯,进去转过身,又伸手挡着电梯门,问黎添:“你现在睡觉去?” 黎添已经睡了一觉了,摇头:“我不困了,您有吩咐吗?” 浴室水声哗哗作响,衬得外面很安静。 黎添没带自己衣服,穿得一直是时京洲的,有些大,像大人偷穿了小孩的。他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弹着腿。 十几分钟,时京洲擦着头发出来了。 黎添很自觉,脱了睡裤,内裤,爬上床,明晃晃地对着时京洲。 时京洲看到没忍住,笑了。 黎添茫然:“咋啦?” “穿上。”时京洲拿起睡裤丢给黎添,“太晚了。” 这事儿还分早晚吗,那天不就是早晨突然闯进他房间做的吗? 黎添不解,但照做。 时京洲把头发擦了个半干,掀开被子上床,随手打开电视,没调频道,就放着。 黎添往那边挪了挪,空调有点凉,他也钻进被窝,一起看电视。 时京洲问:“这几天还习惯吗?” 黎添点头:“就是有点儿无聊。” 时京洲问他不是说可以随便在家玩儿吗?黎添又把自己的无趣说了一遍。 “那就出去吧,别在家闷着。”时京洲说:“明天给你留司机。” 黎添说还是不了,“我在外面也没朋友。” 时京洲奇怪:“没同学是本地人?” “有呀,但他们都比较有钱,我口袋空空,玩不到一起。”黎添说得很坦荡,除了打碎时京洲花瓶这件事,他大多数时候不为自己的贫穷而苦恼。 “我给你。” 黎添慌忙拒绝,他欠得钱已经够多了,不能再雪上加霜。 安静了会儿,黎添偷偷暼了暼时京洲。 时京洲感受到目光,没转头地问:“怎么了?” “您今天不开心呀?” 时京洲不意外黎添能看出来,但否认:“没有。” 黎添“哦”了声,闭上了嘴。 电视播着一档娱乐节目,不怎么地搞笑。 时京洲冷俊地看着。 黎添十分纠结,犹豫着该不该说,拿起手机,悄悄看了眼时间,瞬间瞪大了眼睛,23:59了?! 顾不得别的,再不说晚了。他猛地坐起身,拍了时京洲大腿一把: “生日快乐!” 黎添怎么知道的? 黑茉莉 端午安康各位~ 生日快乐时京洲◎ 不说晚安? 时京洲看着黎添怔了良久,他长相冷淡,眼睛黑白分明,盯得人很深。 黎添都有点儿发毛了。他没别的意思,在他的认知里,得知对方过生日一定要送上祝福,他们班里最讨厌的那个班长过生日发朋友圈,黎添刷到,都划过去了,又倒回去气呼呼地给点了个赞。 他既然知道了石先生过生日,不说一句“生日快乐”总觉得不对。 可石先生这是是怎么了,“咋啦?”黎添小心翼翼地问。 “你怎么知道?” 黎添怎么知道。今天他跟石先生打完电话,左等右等人也不回来,他闲得无聊和小优聊天,问小优石先生工作这么忙吗,要加班到这么晚。 小优说主人确实很忙,不过今天可能在参加宴会,因为今天是主人的生日。 黎添和时京洲说了。 时京洲了然,靠了回去,不再盯着黎添看。 那个吃里扒外的水桶,黎添才来几天,它倒什么都说了。 “它还跟你说什么了?”时京洲问。 “没别的了,”黎添积极认错:“我以后不问它这些无聊的话了,对不起。” 小优就是一个普通机器人,时京洲把他当家电用。它对时京洲的了解全都是日常生活中提取到的信息,不知道什么秘密。它之所以说时京洲可能在参加宴会,是因为它见时京洲的第一面就是在时京洲的生日宴上,它被白荷当成生日礼物送给时京洲的。是五年前。 “没事,”时京洲说完,又道:“谢谢。” 黎添说不用,屁股往后蹭了蹭,靠着床头,心不在焉地继续看电视节目。 时京洲给关了。电视黑屏,映出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并肩坐着,中间有半个人的距离。 黎添摸了摸鼻子:“……不看啦?” 时京洲:“嗯,睡觉吧。” 黎添“哦”了声,正准备爬下床。时京洲说:“在这儿睡。” 嗯? 时京洲叫了关灯,卧室里黑了。黎添适应了一下光线,能模糊看到影子,他爬回床上,远远地躺下。 “过来点。” “好。” 黎添乖巧应下,挪近一点,还没躺实,一个大手突然握上他胳膊,直接拽了过去。 额头撞到胸肌上了。 黎添闷哼了声,往后仰了仰头,从善如流地躺好,没再动。 “不说晚安?”不是跟机器人都说吗? 黎添忘了,被提醒了立马道:“晚安石先生。” 时京洲也说了晚安。 窗帘拉得严,云朵床很舒服,黎添睡了很久,醒来时候身旁人还没醒。 嗡嗡嗡—— 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黎添紧张起来,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时京洲,他摸到自己的手机,按了一下,已经没电关机了。不是他的。 嗡嗡—— 黎添循声看过去,是床头柜上的手机,时京洲的。有电话来,一直在震动。 这都没醒? 黎添想了想,怕是有人找时京洲有事,他越过时京洲身上,试着伸手去够手机。床头柜有点远,他努力往前探了探手。 这个姿势太考验核心力量了,黎添好不容易摸到一个手机边,那只撑在床上的腿开始颤抖。他屏息凝神,想扶着床头柜调整一下,不料没扶稳,直接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