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沅端着一盘陈持送过来的山楂球往陆宴预留的位置盘腿坐下,将盘子往他跟前推了推,得到一个嫌弃的眼神后,了然地搬回来,并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颗。 裹满糖霜的山楂球比起私房火锅那天的山楂,简直好吃一万倍。 陆沅连吃两颗才含糊不清地说:“当然不介意。” 房子说是划给了他,但陆宴作为陆家人,肯定想住就住。更何况,房子太大,多个人一块玩也挺好的。 只不过—— 在陆宴嘴角的弧度忍不住上扬时,陆沅想到今晚的安排,泼下了一盆冷水:“晚餐你得一个人吃。” 陆宴顿时被浇地心哇凉,他丧着脸问:“为什么?” 陆沅:“大哥拜托柏聿关照我,今晚特地组了个饭局。或者,你跟我们一块去?” 反正都是陆家人,多加双筷子的事,柏聿应该也不会介意。 陆宴:“……”柏聿介不介意他不知道,他是挺介意的。 他脸上的表情微微僵硬,问:“你同意了?没提前跟大哥了解下柏聿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不算特地了解,他只是问陆苛,既然是拜托别人,要不要给柏聿准备点礼物,但陆苛只道:“不用,一切我都会处理好,你只需要去吃顿饭,让柏聿认认脸就行。” 陆沅依旧有点不放心,私下里又拿起手机百度下了柏聿的大名。 可惜,柏氏集团的新闻稿件多得满天飞,但柏聿的信息却少得可怜,一问就是:“我们柏董不喜欢接受采访。” 陆沅划拉了半天的网页,色情平台点进去好几个,柏聿的正脸照愣是一张没瞧见。 最可恶的是还收到了当地派出所发来的一条防诈骗提醒短信。 生怕民警直接上门的陆沅最终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关掉了网页。 陆宴听得嘎嘎笑,搂着陆沅的肩膀,咧开嘴说人坏话:“就这么说吧,陆敬山跟聿哥站一块,你都分不清谁是你爹。” 陆沅:“?” 嘴里的山楂球因为震惊一口咬得稀碎,他张了张嘴,感觉嗓音吐得有点艰难:“不是说柏聿才三十吗?这么显老?” 所以他搜柏聿的信息时,有帖子猜测他不爱露面是因为长得丑,猜中了? 陆宴:“……不,不是,我说的爹是一种气质,一个眼神瞥过来再有胆量的爷都得怂成孙子的那种大爹气质,他最讨厌那种无所事事、吊儿郎当、不成体统的二代三代。” 这般说着,他又拍拍陆沅的肩膀:“哎呀,但是你不用担心啦,你一看就是长辈最喜欢的乖小孩,不用怕他。” 陆沅没吭声,却在心里默默低语:那可不见得。 陆宴虽然对有柏聿的饭局不感兴趣,但跟柏聿的关系也不赖,起码得当着人家的面得乖乖巧巧地喊声“聿哥”。 柏聿跟陆苛同年,两家关系又近,陆宴当陆苛的小尾巴时,同样也是柏聿的尾巴。 当然了,尾巴跟尾巴的待遇也是不一样的。 因为熟知弟弟是混世魔王的性子,再加上血缘关系作祟,陆苛在面对不省心的弟弟时,总是忍了又忍。 柏聿不会。 他一个不耐烦地皱眉,陆宴动都不敢动一下。 这种见了柏聿本人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反应,在多年以后依旧起效。因此,六点二十分,陆宴将陆沅送到饭局的地点,便毫不犹豫地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只在空气中留下一段模模糊糊的尾音:“哥在家等你回来通关游戏哦。” 陆沅:“……” 他裹紧了身上的羊羔绒外套,将脸往竖起的衣领里缩了缩,往餐厅走。 允和到餐厅的路上发生了点小事故,路被堵得死死的,陆苛还得半个多小时才到,陆沅便只能自己随着接待的工作人员前往包厢。 包厢隐匿在造价昂贵的园林之中,与冬日里只见白色的京市全然相反,绿植流水、古琴绕梁,将低调的奢靡展现得淋漓尽致。 绕过豪华的庭院,服务员伸手替陆沅推开门,宽敞雅致的房间被屏风隔成两段,铺着颜色素净的地毯,墙上挂着看着便很昂贵的字画。黑胡桃长桌上清茶袅袅,模糊了主位上那道身影。 等等,包厢里有爹? 柏氏集团跟允和不是靠得很近吗?为什么陆苛被堵住了,这位没有? 陆沅呆了呆,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悄摸摸想往后退一步,身后的服务员却礼貌地用手掌抵住他的右肩,轻声提醒:“客人当心。” 陆沅:“……” 009 服务员不出声,陆沅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撤到院子或者大厅里等陆苛到场,再随着陆苛一块进包厢跟人打招呼。 但现在不行了。 清茶水汽逐渐散去,那道被模糊的身影轮廓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入了陆沅的眼中。 暖白色调的灯光下,黑色高领毛衣勾勒出极利落笔挺的肩背与修长脖颈,原本敛下的眸光微抬,狭长冷沉的凤眼里印出少年略显局促与不安的身影。 身形看着有些单薄,藏在柔软羊绒下的脸比起另外那几个姓陆的明显五官更出挑,尤其那双比陆家祖传桃花眼更大更圆些的猫眼,眼尾上翘的那点弧度和那点小红痣都写满了精巧。 “坐。” 长指漫不经心地放下茶盏,指尖轻点茶桌桌面,示意陆沅落座。 陆沅沉默一秒,乖巧应声:“好的。” 迈开两条腿艰难挪向餐桌时,他在心里想—— 难怪陆宴说柏聿跟陆敬山站一块都分不清谁是爹,就这气场,陆敬山来了都得怂,何况是他这种刚踏入豪门还没几天的小土包。 坐左边?右边?还是对面?有讲究吗?陆宴上门的时候怎么没给他带本《豪门尊卑三百六十个说法》? 脑细胞活跃得像火山爆发,又在几秒钟后噗地一声打了个闷炮,来了个假动作,没爆发成功。 好在柏聿示意跟上来的服务员往左添茶,陆沅才拉开椅子坐了过去。 少年虽然穿得厚实,但依稀可见后背绷得笔直,两只手搭在桌沿,仿佛要将乖巧两个字刻进骨子里。直到青瓷茶盏被推到他的面前,他捧着茶杯,小口喝水,放下茶杯,几秒后,又端起来抿一口。 重复了好几次这样的动作,等再一低头,陆沅看着空空如也的茶杯,悔恨地闭了闭眼。 好了,现在连水都没得喝了。 到底是谁在下班时间段不认真仔细开车非得跟前车亲密kiss,导致他哥卡在半路,让他可可怜怜一个人面对这尊大爹? 判死刑!必须判死刑! 陆沅心里有个同比小人上蹿下跳怒吼,恰逢此刻,手机叮咚响了下,暴躁小人停顿,他连忙假装有重要信息,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看到备注的‘三哥’二字时,犹如看到了救命恩人。 三哥:吃上了吗? 芝麻汤圆:没有,大哥被堵在路上了。 三哥:咦,真不靠谱。 三哥:早知道我晚点走了,要不要我现在回来陪你?前面正好可以掉头。 陆沅好想直接举起手机当着柏聿的面拍他个正脸照,然后再发给陆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很欢迎。 但是不行。 别说拍人照片了,聊天内容涉及到对方,陆沅都得偷偷摸摸地侧一侧身体,确保对方不会‘不经意’扫到他的手机屏幕,才回复:柏聿在。 三哥:我看错了,前面写的是禁止掉头抱拳 陆沅:“……” 他就知道!三哥根本不靠谱! 陆宴还在开车,陆沅也没好意思打扰他,只能悄摸摸去试探陆苛,问他还有多久。 陆苛一本正经:路还没通,你跟柏聿先吃。 陆沅两眼一闭,有点想死了。 “饿吗?” 安静的气氛下,柏聿的突然出声吓得陆沅又猛地活过来,连忙放下手机,回答:“还好。” 柏聿看了眼好友发来的最新消息,率先起身推开了椅子,朝着屏风的另一端走:“陆苛让我们先吃。” 陆沅还未震惊自家大哥传话的速度,就先被男人的宽肩窄腰给蒙了眼,黑色毛衣好黑色毛衣妙,黑色毛衣完美地勾勒出男人劲瘦紧致的腰线,随后被束进同色系的西裤中。 个好高,腰好细,腿好长。 好逆天的身材比。 陆沅默默低头,手指穿过羊羔绒外套捏了捏自己软软的肚皮。 手感好! 顺利安抚了自己的陆沅跟着柏聿的脚步都轻快起来,丝毫没注意到前方的人偏了下头,视线在他弯起的唇角处一扫而过—— 误入新环境的谨慎小猫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突然变开心了。 坐上桌,服务员得了指令迅速上菜。 照旧坐在柏聿左手边的陆沅被暖风吹得起了层薄汗,脱下外套交给服务员,他垂着眼眸将宽大的毛衣衣袖挽起来,露出小半截手腕,手腕上箍着一根看上去有些年份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