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香烛组白学习有印象,因为枣儿胡同就有俩人是在香烛组工作,只是没想到常春丽的父亲居然是其中元老。 “扯远了,咱就说这潘文贵吧,当初要是能成功入股,现在的日子肯定美。” 一步错,步步错,短暂的清醒并未持续太长时间,等他那pua高手嫂子一哄,他又心甘情愿做牛马去了。 “后来还是他们潘家湾那边的族亲实在看不过意,硬要主持着给他们分了家,潘文贵才终于得到解脱。”白奶奶哼一声,“当年分家这事,阵仗闹得可不小呢,潘文宝媳妇儿寻死觅活了好一阵子,你们那几个见实在没有挽回的可能,这才翻脸。” 白学习瞠目结舌,一时倒不知道是潘文贵觉醒了,还是他没利用价值了被潘文宝一家抛弃——可怜的潘文贵被pua的一生啊! “也是幸好,潘文宝媳妇不在了,要是还活着,我都不想让她儿子进我的门,我嫌晦气,谁家闺女嫁进去就是跳进火坑。” 白学习却觉得,事情可能不是表明看起来的简单,“要是没有潘文宝的纵容和允许,她也pua不了这么多年,只是现在坏人全让死人当了罢了。” 因为知道这样的内幕,白学习对潘家全家的感观都不太好,总觉得他们家看着老实却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无辜,这就是典型的逮着老实人薅啊,薅完了堂叔还想来薅国家要救济款,过分! 不过白学习也没时间想别的,第二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是星期天,吃过中午饭后,白学习和李红梅就去反帝小学准备会场。说是会场也不像后世一样有桌子板凳,正中央就是一块架在两个“x”字形木头上的大黑板,黑板两边是几张学生书桌,再放上几个板凳,简易“主席台”就成形了。 大操场就是会场,反正到时候都是自带小板凳,会场不用准备这些,更别说茶水瓜子儿点心,白学习和李红梅只用半个小时就布置好了,中途王芝芝没事也过来帮忙。 她力气小,在家和单位也压根没干过重活,擦桌子倒是很勤快,甚至还找王刚借来两块长方形的红色绒布,铺在桌子上,遮住了书桌上的凹凸不平和各种刻字,一下就把格调给升上去了。 白学习竖起大拇指:“要说能从王副手里借东西,还得是你啊芝芝。” 王芝芝抿着嘴乐:“他就爱听好听话,你和红梅就该放软一点,把他当家里的叔,说点好听话哄哄他,借啥借不到?” 俩人只是笑笑,“对了,我们出来之前好像看见有人上街道办开会,你们开啥会了?” “是查抄专案组开的,请了区里的工宣同志,就这几年小兵小将们查抄到的财物和房产进行返还的问题。” 白学习顿时来了兴趣,以眼神鼓励她多说,爱听。 王芝芝挺起胸膛,“别人我可不说,今天签完字明后天才对外公示呢。” 原来是最近半年有冤假错案的受害者及其家属往上告了,也有恢复工作的发现自己下放期间大量财物下落不明,于是往上反应,这几年小兵小将们借着查抄的由头没少往自己包里搂东西,从省到市到区都准备彻查清点查抄物,顺便对一些“已经查清楚的内部矛盾的有账可查的财物”进行解冻返还。 “现在已经通过了群众讨论、街革委研究和上级批示,咱们街道有4户都是这种情况,他们的存折和存款可以解冻返还。” 白学习听得入神,但也没忘记这个会议的前提是“内部矛盾”而非阶级矛盾,是“有账可查”而不是来历不明。 “不过第一批只是返还存折和存款,接下来慢慢的会过渡到金银古玩字画和房产,这些要核查清楚比较费时。” 听她说了四户人家的名字,都没有潘文宝家,白学习心说,自己猜测的潘家有啥金银财宝怕是不现实,九个儿子还得是被靠被pua一生的潘文贵的奉献呐。 等王芝芝离开,李红梅紧张地搓了搓手指,“学习你紧张不?” “还行,反正咱们就当这是普通工作,平时怎么干今天还怎么干。” “可……可……好多人啊,要是……” “没事,就算是哪里出了岔子,哪里没做好,那也没什么,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办这么大的活动,以我们的年纪和阅历,没做好也是可以原谅的。” 李红梅:“……” 要说不内耗,要说原谅自己,那白学习可就太行了!她的时间都是用来卷专业卷技术的,怎么舍得浪费在内耗上? 这不,白学习此刻也舍不得内耗,她又在心里把稿子过了两遍,从头到尾,把所有内容用几个关键词串起来,串了两遍都没问题,她就放心了。 “回家吃饭。” 李红梅咽了口唾沫,眼神是——你还有心情吃饭? “不吃饭哪有力气讲课,就是要上断头台也得吃顿饱饭呐。” 一个半小时后,吃了饱饭的白学习来到反帝小学。她特意洗过头发,辫成两根黑黝黝的麻花辫,没有任何化妆品,就用铅笔蘸着烧过的木炭灰当眉笔用,描出细长的眉形。 白学习原本的眉毛比较淡,加上眼窝比较深,看上去有种怯懦不够自信的感觉,但她现在这么一画,大家也看不出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 “学习真好看,你擦雪花膏还是鸭蛋粉了?” 白学习摇头,这些东西哪有吃肉香啊,本来想涂一点口红的,看着风吹日晒了半年的春联不知道糊了多少日月精华,她愣是没下得去手。原主的五官比较大方深邃,是非常适合涂口红的,可惜了。 钱有文回头,愣是没把她认出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学习?” 几位同事哄堂大笑。别说,学习今天真的不一样,也不是说她怎么大变活人,穿着还是那么朴素,但说不上来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就连赵大伟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艳,“学习要是再配上布拉吉就更好看了。” 王芝芝哼一声,抱着白学习手臂:“要你说。” 白学习却是没空搭理他们的口水仗,最后把稿子过了一遍,眼看人已经到得差不多,各位领导发言也到了尾声,于是深吸一口气,迈着稳健的步伐,上台。 “各位街坊大家晚上好,我是酒仙桥街道办干事白学习,今晚把大家召集在这里,是想跟大家讲几个小故事。”她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不小,保持得恰到好处,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下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立马没了,一部分人是不认识白学习,单纯对她好奇,一部分是没见过这么大方明艳的白学习,还有的则是好奇她要讲什么故事。毕竟,这年头娱乐活动少得可怜,能听故事也是一种精神文化享受。 “第一个故事,相信大家也听到一些说法,关于咱们第三居委会妇女常某的。” 说到这里,她特意顿了顿,所有人立马反应过来,小声议论:“这个常某是谁,可惜第三居委的没来。” “你糊涂啊,还能有谁,都说了前不久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不就是常春丽嘛!” “对,我也觉得就是枣儿胡同的常春丽!” 白学习只当没听见,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继续脱稿讲到:“在得到有关部门批复同意,征求过常某本人的意见,取得她的同意后,我在这里,宣读一份石兰省书城市和平区人民法院签发的判决书:1975年刑初字108号,公诉机关:书城市和平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王永福,男……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永福于1975年x月x日,在其位于龙城大街xx号的家中,伙同王某,先是将妇女常某哄骗至其家中,后二人又有预谋的将常某灌醉,在未经常某同意的前提下,强行与其发生性关系,并造成其怀孕……”巴拉巴拉。 虽然街坊中早就传遍了,时间地点人物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但终究是“传闻”,跟听见官方正经定论的感觉不一样,原本还有说有笑的议论声,慢慢就没了。 “王永福,本该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鉴于认罪态度和积极主动赔偿受害人,争取受害人谅解,宽大处理,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整个会场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什么缓期执行大家都觉得没有“死刑”两个字来得冲击力大,死刑啊,这可是死刑,可是要吃枪子儿的死刑!大家对这种判决并不是很陌生,毕竟每年都有审判大会,甚至还有现场执行的,各个居委都有代表去现场看过,但那毕竟不是大家身边的人。 王永福,经常到常大妈家走动,这里的很多人都跟他有过一数面之缘……这种冲击力更大。 有些胆子小的女同志,已经瑟瑟发抖了。 这时,话筒中传来一把温柔又有力的声音:“这是法律对侵犯我们妇女同胞的犯罪分子的惩罚,我们不该感到害怕,而是应该欣慰,应该感到满满的安全感,有国家和法律的守护,我们不害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