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眼睛一会儿在课本上,一会儿又悄悄飘到玩耍的孩子们身上,几分钟也不翻一页。 “喏,这就是小红果。” 白学习走过去,轻声问:“你奶奶呢?” “上班。” 小红果有一双又大又圆还微微上翘的杏眼,鼻子小巧挺翘,小嘴红艳艳的,皮肤雪白雪白的,眼神里还有一股这个年纪孩子没有的忧郁……可以说,以大人的审美来看,小红果是白学习在这时代见过的所有孩子中长得最漂亮的。 资料上说李玉琴在六棉厂上班,跟百万富常菊香一个单位,需要三班倒,这个时候还在厂里没回来。 而小红果就只能一个人在家热热剩饭剩菜,勉强对付一顿,有的时候祖孙俩一天到晚都不能在清醒的时候见面,一般孩子要是大人不在家看着早就飞出去玩了,可小红果却明知奶奶不在家也不敢把书放下……足以想见,李玉琴平时对她有多严苛。 白学习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阿姨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能不能问你一些事?” 小红果没接糖,警惕地看着她,“我奶奶是为我好,她是不想我走上歪路,你们能不能不要抓她?” “不抓,我们只是来问问你,前天的事是真的吗?你确实看见墙缝里有人在看你吗?” 小红果低着头没说话。 “你只是听见声音,没看见人,对吗?” “嗯。” “隔壁的王叔叔平时对你怎么样?” 小女孩点点头,“很好。” “那他们家两个姐姐呢?应该比你大几岁吧。” 小红果抿着的嘴角微微下垂,显然有点沮丧,“她们以前跟我是好朋友,但……但……奶奶说不要跟着她们学打扮,不是好孩子。” 白学习记得,上次那姐妹俩说话嘚吧嘚吧的很厉害,都扎着红头绳,一个穿碎花棉袄,一个在袜子上绣着小花朵,这些在她看来是非常正常的事,小女孩的爱美之心只要不过分都是值得鼓励和肯定的事,但在古板严苛的李玉琴看来,就是“好打扮”“不学好”。 “其实你也喜欢跟她们玩的,对不对?” 小红果点点头,但又怕奶奶知道了会伤心,立马摇头:“不玩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看书,奶奶说了咱不跟人比吃比穿,要比就比学习。” 好嘛,这可真是每一个龙国家长都会说的话。白学习有点无奈,她也不能奢望李玉琴能忽然开明,她来的目的也不是说服李玉琴。 “好,那我们不说这些了,你再仔细回想一下,那天你洗澡的时候,你确实看见王叔叔趴在墙缝上了吗?” “没有,我只是听见隔壁有声音。” “声音大吗?” “不大,我耳朵好使,能听见很多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奶奶还夸我呢。”但奶奶说了,她耳朵好使这件事不能跟任何人说,她刚出口就有点后悔自己跟这个姐姐说,奶奶会不会责怪她呢? “那是什么样的声音?” “嗯,就像是从墙上拿什么东西下来,又挂上去的声音。” 白学习不想暗示孩子,所以没继续问更深入更细节。 “那你通过墙缝看见王叔叔了吗?” 小红果点头又摇头,“我只是感觉应该是他就立马告诉奶奶,奶奶跑过去,他正好就站在靠墙的地方,就……” 她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上次我们班同学说,她们去听过街道的普法课,男同志偷看女同志洗澡上厕所都是流氓行为,我们要大胆地指出来,要曝光他们,要让法律来保护自己。” 白学习苦笑,道理是这个道理,初心也没错,但基层工作就是这样,道理和初心在一层层执行下去的过程中,一个不留神就会变了味道。 白学习没猜错,小孩子压根不知道指认一个流氓罪是多大的事情,也压根没多想,只是在害怕之下告诉自己最信任的人,她甚至都没看见隔壁屋里有没有人,而恰巧李玉琴又是一个避男人如洪水猛兽的古板老太太,当即就发作起来。 当然,小红果的外貌很出挑,出挑到李玉琴总是疑神疑鬼,王建国又是个正当壮年的鳏夫,她或许早就有隐隐的担忧吧。 当然,这也只是她的初步推测,具体还得再观察再研究,白学习也没一下子就把王建国的嫌疑排除掉,“你做得很好,以后要是再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依然要大胆地对那些坏人说不,你甚至可以直接来街道办找我。” 小女孩眼睛亮亮的。 “当然,如果我们冤枉了好人,也要诚恳地对他们道歉,取得他们的原谅,不能因为我们一句话,就对别人造成一辈子的坏影响,对吗?” 小红果低下头,说“对”。 白学习跟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接触不多,不知道要怎么把握这个沟通的度,说严重点吧怕她们以后再遇到不好的事也只敢忍气吞声,说轻一点吧,又怕变成王刚说的那样疑神疑鬼胡乱举报,甚至有点私人恩怨也往举报流氓罪上来,那这就不是她的本意了。 接下来几天,白学习都在留意李玉琴和小红果的情况,借着工作的由头去跟王建国打过照面,找他俩闺女聊聊天。尤其是问到他那时候在家里干什么的时候,他说自己只是从墙上拿下亡妻的照片看了看,又给挂回去,她去实地看过,相框确实离那道裂缝比较近,他平时也有偶尔看照片的习惯。 以她曾在临床上发现多起侵害案的经验来说,王建国的嫌疑可以初步排除,当天的事就是个误会。 好在李玉琴也没有再纠缠,只是愈发加强对小红果的“管教”,让她不许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男人。 白学习劝了两次,没用,索性也懒得管她了,她跟白奶奶磨合这几个月也算是怎么知道跟固执老太太打交道的人了,面对李玉琴还是束手无策。 她也忙,一有空就要研究那把散发“棕黑色光圈”的木梳,可惜看来看去愣是看不出什么来。 而被骗的侯烨则是天天往派出所跑,被骗一百块可不是小数目,加上是团伙作案、四处租房打游击,派出所也很重视,担心赵老根儿他们是一伙流窜各地的盲流,也是派出了十分的警力调查。 白学习遇见龙大方去六号大院好几次,她自己倒是淡淡的,打声招呼就走,可龙大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主动跑来找她说话。 现在更离谱,居然还给她送了两个大肉包子:“芳芳她们食堂包的,你尝尝。” 白学习看着两个已经冷掉的包子,无语。 包子是好东西,白面做的,外头面皮是原麦的浅黄色,里头馅儿也不少,闻着就知道是猪肉大葱的,是让人流口水的好东西,但……她不想再跟龙家兄妹俩来往啊。 “我不要。” “芳芳说,她前几次约你逛街,约你去新华书店,你们高中同学聚会,这么多次,你怎么都不去?” 白学习悄悄翻个白眼,她去干嘛?去跟完全陌生的同学尴尬寒暄,还是去给龙芳芳做万年绿叶?以前的白学习是真傻,她不是。 “我就多个嘴,问问你俩咋了,是不是芳芳她啥时候惹你生气了?你别跟她见外,她这人就是这样,一阵儿一阵儿的,没定性,有时候说话也挺伤人的。” 龙大方解释得很诚恳,甚至拿自己举例子,说自己也曾深受其害,也曾伤心自责,也曾想不开巴拉巴拉…… 白学习正色道:“谢谢龙公安的安慰,我跟她之间没闹矛盾,就是现在大家各自工作,忙起来就疏于联络,你以前对我的帮助我一直牢记于心。” 龙公安确实没少照顾原主,就是因为这种照顾,让花季少女春心萌动,产生了不该有的错觉。 其实,他并非故意对她释放什么信号,他只是单纯的正义和善良,只是见不惯弱者被欺负而已,换了其他弱者,他一样会额外照顾些。 唉,白学习心内叹气,少女心事啊。 最终推脱不过,只得收下包子,但她没吃,而是送去中院:“天天出来。” 白天天“嗖”一声就窜出来,“咋啦二姐,有何吩咐?小的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少贫嘴,大姐呢?你俩一人一个,不许偷吃。” 看见大包子,白天天口水流出三米长,“她还没回来。” 白学习皱眉,“她是宣传科干事,不用加班加这么晚吧?他们呢?” 姐妹俩有默契,知道“他们”就是白万富和常菊香。 白天天噘着嘴,老大不高兴地说:“又去狮子山了。” 是这样的,书城周边的狮子山最出名的不是它那形似狮子头的主峰,而是深藏在山里的一座寺庙,据说那里求子极其灵验,解放前好些多年不孕不育的人家都去那上面,白万富和常菊香深信不疑,这两年眼瞅着风气放开一些,马不停蹄就打着“看亲戚”的名义去了,两三个月总要去那么一次,在里头吃斋念佛的住一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