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乔成蹊从没想过要跟谁比,他只是专心做自己的事,慢慢的他用眼睛观察学到的技术比张飞鹏多起来,很多赵师傅忙不过来的小问题都是他主动去解决,张飞鹏就开始看他不顺眼起来。 他担心乔成蹊会跟他争抢师傅面前头把交椅的位置,所以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拉拢其他同事一起孤立他,但凡他遇到点什么不好的事,张飞鹏就出去嚼老婆舌,连白学习这种第一次见面的外人都“有幸”听过一次。 当时她就觉得这男人挺不行的。 “你师傅看人眼光有问题啊,这种人居然还能当准女婿,将来能真心对他闺女好吗?” 乔成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也不关他的事。 “他成了赵师傅的女婿,赵师傅不仅会对他倾囊相授,还会把设备科科长的位置‘传’给他吧?”白学习冷笑一声,这或许才是赵师傅不愿教乔成蹊东西的原因。 毕生所学都给女婿留着呢,要是教出来一个女婿的竞争对手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所以,乔成蹊哪怕没有跟他闺女的过节,哪怕他嘴巴甜成一朵花,哪怕他天赋异禀天天给赵师傅端屎端尿,赵师傅也不可能教他什么。 白学习能想通的道理,乔成蹊其实早就知道了,所以他不争不抢不表现,一心只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他也一直知道张飞鹏针对他,只是他不在乎,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被气得脸颊红红的,他忽然觉得自己挺没用。 “这件事我来解决。” “你能解决?”不是嘲讽,不是调侃,就是单纯的担忧,担忧自家不爱说话的内向孩子在外头会吃亏。 乔成蹊心头一暖,“能。” “录音机我需要用一下。”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没有欺负过任何一个女同志。” 白学习心里一直记挂着事情,又正好赶上例假,感觉整个人都透支了一般,回到家就只想躺炕上,老太太见她精神不好就掏钱让跑腿小能手白天天去买点吃的。 半只国营熟食店的卤鸭子,不是称斤卖,而是论半只,里头还裹着一半的鸭胗、鸭肠和半副鸭肝,被卤得咸香入味,光闻着就香。 老太太也不白使唤人,从斩好的鸭子里夹了几块给她,“回去跟你大姐一起吃。” “好嘞!谢谢奶奶,奶奶您人真好,一定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老太太露出光秃秃的牙床,“小甜嘴,知道跟你爸妈咋说吧?” “有啥好说的,我就是来后院玩了一会儿,又没干啥,也没见你们吃啥,更没得到啥。” 白学习起床,就着老太太熬的稀饭,吃了几块鸭肉,继续躺炕上休息。 “你说你也是,真把街道办当你家了啊,将来要是转不了正,最先被开除的就是你们几个。” “咱是想躺平,不是摆烂,不能白拿这份工资。”就这么安安稳稳的在基层为人民服务也挺好的。 谁知道第二天就打脸了—— “啥,让我去市里的学习班?” 闫凤兰脸上很是欣慰,“对,贺区长专门点名让你去的,咱们全区这么多个街道只有两个名额,另一个也是女同志,好像还是部队上的。” “不是,这……我……闫副,我手里的工作也不好放下吧……” “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去了就相当于进修,将来对你大有好处。” 白学习是真不想去,这已经是第二次被贺区长点名了,但她一点也不高兴,首先学习班为期半个月,地点很远,她骑车都得骑一个小时,来回就是俩小时,而且学习班结束还要各种理论考试,这不是她擅长的啊,考不过多丢人呐,还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当然,最关键的是,学习班不是脱产,不是脱产,不是脱产。 “我知道学习班名额很宝贵,也感谢领导对我的栽培,但学习班每天晚上七点开班,我下班紧赶慢赶怎么都会迟到,加上它九点半才下课,我回来路上都没几个人,我……闫副,我胆子小你是知道的。” 这年头大家都睡得早,也没啥夜生活,天一黑路上基本就很少有人了,她一花季少女十点多还骑着车在大马路上闲逛,确实是危险的。 闫凤兰一想,“也对,看你能不能想法子克服一下,毕竟这机会十分难得。” “我家就我跟我奶俩人,也找不到人去接我一下。” 闫凤兰只能遗憾地叹气,“行吧,那我跟上面反映一下,看能不能换个男同志去。” 白学习其实不在乎谁去,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知道自己不是吃当官那碗饭的人,就在基层好好地为人民服务就行,不属于自己的热闹她不凑。 另一边,六棉厂设备科。 刚好,今天值班的人是张飞鹏,他正躺在内屋一张用几块纸板铺出来的“床”上抽烟,屋里被熏得烟雾缭绕。平时他们几人值班的时候,屋里总会被弄得又脏又臭,唯独乔成蹊值班的时候,会趁着没事把屋子打扫干净,不是讨好谁,而是忍受不了自己环境的脏乱差, 想到这里,正好听见门响,张飞鹏哼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说:“谁啊,今天没空,有事后天晚上再来。” 后天晚上,正好又是姓乔的值班。反正这傻子愿意干,谁叫都去,那就让他干个够呗。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因为愿意多干就有永远干不完的活,他心里还是不舒服,像有把火在烧,翻过来翻过去都不得劲。忽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正冲着自己来,他翻个身,“谁……你怎么来了?” “很意外?” “今儿不是你值班,当然意外。”他下意识把自己的左手背到身后,换成右手夹烟。 俩人年龄相仿,张飞鹏其实长得也不赖,他皮肤略白,五官清秀,随时笑眯眯的,给人很好相处的感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个子矮。小时候家里穷,没吃过几顿饱饭,导致他个子只长到一米六出头点就定格住,跟高高瘦瘦的乔成蹊站在一起对比分明……所以除非必要,他不会站乔成蹊身边。 他压下心里的不舒服:“还没来得及恭喜你,要调去文物商店了,听说你那天在街道上出了大风头,鉴定出一个康熙用过的盘子,眼睛比三商店的工作人员都毒辣,要不是你去的及时,那玩意儿就要被人摔碎了。”仿佛不知道这件事已经黄了。 “将来去了文物商店,跟咱们这些天天摸机油的工人就不一样咯。” 乔成蹊静静地看着他,“我借调这件事,你很嫉妒。” “呸!我他娘的嫉妒你啥?就是去了那里你依然是个街溜子,无论去到哪儿谁都知道你的名……” “不嫉妒,那你为什么举报我?” “谁举报你,你别血口喷人!” 乔成蹊的神情十分平静,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举报信是你用右手写的,你自己是左撇子,所以你右手写字生疏且难看,但遇到笔划较多的字,右手实在写不出来,你只能换回左手。” 张飞鹏本来还要狡辩,但乔成蹊已经找到几张他写过字的纸张,甚至还找到写了诸如“邋遢”这样笔划复杂的字样,“我可以去厂里找你写的举报信,左右手写的字是不一样,但这几个字却是一模一样。” 张飞鹏吐出一个烟圈,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判断这个证据行不行得通。 看着看着忽然又大笑两声,“行,我承认也没事,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吧,反正你借调这件事是彻底黄了,文物商店不会再要你了。” “你很高兴?” “当然高兴,我举报你就是为了把你弄下来,你下来我就能睡得着了。” “我们之间明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矛盾,这些年你为什么要处处针对我?”乔成蹊问。 “对,是没什么矛盾,但只要你在一天就是最大的矛盾。你在,赵老头就看不上我,我给他端茶倒水三个月不如你帮他解决一个实际的电路问题,他总是感慨你有天赋,可是我的努力他却看不见。”张飞鹏说着说着情绪低落下去,“我从农村来的,跟你这个资本家大小姐的儿子肯定没法比,你妈肯定给你留了好东西,现在用不了,将来也能保你衣食无忧,但我妈只给我留下一身债,我要是不努力,不在城里安家,我连农村都回不去,你凭什么不能让着我点?” 白学习要是在现场,估计能气笑,他在农村怎么受欺负那是他的事,跟他父母以外的任何人无关,把不幸怪责到乔成蹊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身上,不就是捡着软柿子捏吗? 典型的底层人为难底层人,有本事他咋不去阴比他厉害的人?而是阴一个学徒工。 乔成蹊牵了牵嘴角,他想起白学习说过的一句话——“我弱我有理”。 “本来我以为订了婚,我就能彻底压你一头了,谁知道你好死不死不知道从哪里搭上文物商店的线,居然要借调过去给钱师傅当徒弟,你说你这不是诚心让我不高兴吗?凭啥我努力这么多年却还不如你,凭啥你就是有门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