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这么号人,单纯就是她那几个儿子不是善茬,去年她刚工作不久就去调解过两次他们跟人打架的纠纷:邻居家刚死了人,唯一的主心骨没了,孤儿寡母的哭一下是人之常情,他们倒好,嫌弃人家吵到他们睡觉,上门理论,那家的小儿子气不过跟他们争辩几句就打起来。 纯粹是以多欺少,以大欺小,白学习赶过去的时候老太太闭着眼嗷呜乱叫,叫嚣着谁敢惹她家,她家有几个儿子不像谁家是绝户云云,那小少年被他们压在地上打得够呛,鼻青脸肿压根看不出五官长啥样了,就这盲眼老太太的儿子们还不赔钱,也不送医,居然连道歉都不肯,差点把白学习给气个倒仰,后来还是龙大方去了才威慑住,让他们不情不愿地赔了五块钱。 五块钱哪,就那么点,他们还把“大炼钢”扔在地上,要让少年自己捡起来。 真的,白学习不记仇,但她一直记着这事,心里把他们骂了一百遍,连带着这个嗷呜乱叫拉偏架的老太太也记在了心上。 就这样一家子,可谓人见人厌的一家子,周敏如却去跟她聊天,还主动送她豆腐?这绝对有问题,大大的问题。 “你们听见她们还聊其它别的没?” “没,老后娘还挺关心老奶奶的,那个词咋说来着,嘘嘘……” “嘘寒问暖。” “啊对对对,就是这样,还问她腿脚利不利索,小板凳坐得舒不舒服,她家里有些不要的木料可以帮她做一个新的,老太太挺贪心的,说行,要让她做四个新的来,说一个礼拜就要,我看见老后娘脸色可难看了,还翻白眼呢,说一个礼拜做不出来,要半个月才行。” 白学习有点好笑,周敏如这种绿茶影后,不是万不得已都很能演,盲眼老太太委实有点贪心过分,人家送你一个是看你可怜,你还张口要四个全新的,还要规定期限,哪怕是真好心也会凉的。 诶不对,周敏如为什么会这么好心要给她做板凳?除非……白学习在内心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二姐你干嘛这么笑,像大奸臣大反派似的。”白天天缩了缩脖子,她二姐的笑声真的有点恐怖啊,就像要干啥坏事似的。 “大人的快乐你不懂,桀桀桀~” 一个礼拜,嗯不算太久,但也足够了,她现在可是走街串巷的基干,要去谁家里一趟,只要不搞出太大动作,简直太正常不过。 第二天一早,李家母女俩带着两大搪瓷缸的瓜子来上班,李婶儿迎上来,比划着往白学习手里塞了一把,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随着几声清脆的“咔嚓”响,白干事点评:“瓜子儿很香,也够脆,还有点热乎,是刚出锅的吧?” 李婶儿紧紧看着她的嘴唇,通过她的嘴唇动作大致猜到她说啥,立马就高兴得“啊啊”叫,像个孩子似的。 “真好吃,我这就送过去。” 李婶儿做事还挺周全,炒了两种味道的,一种是大家常吃的五香味,一种是加了盐和糖的五香味,味道更足一些。刘主任尝了之后,又叫来食堂的人一起尝,一致觉得加了糖和盐的更好吃,并迅速下了三十斤的订单。 其实三十斤也赚不了几个钱,就是赚点柴火费和人工而已,但李婶儿依然很高兴,一面对着白学习“嗬哧嗬哧”的笑,一面竖起大拇指。 白学习也回她大拇指,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您也先别急,他们要五天后才用得上,你们先把材料备上,到时候现炒的更香一些。” 李婶儿猛点头,见没人注意这边,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白水煮蛋,塞白学习手里就跑。 鸡蛋还有点温度,似乎是她出门前就一直揣着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她,就一直贴着心口放到现在。 白学习敲开,硬往李红梅嘴里塞了半颗,“红梅姐,我真羡慕你。” 羡慕什么,她没说,吃完鸡蛋赶紧骑上车,直奔杨家所在的胡同。 她本来也只是打算来碰碰运气,毕竟今天不是星期天,不确定杨家会不会有人在,也是赶巧了,杨立兴的老婆居然在家。她看见白学习比谁都高兴,“哎哟白干事,街道上有啥指示和安排,你就让人带个话,咱们保证准时到,你咋还亲自跑一趟?” 大院里在家的都看过来,一脸期待,大家都知道当初找杨卫华的时候,就是白干事号召的,这可是个专门为老百姓办实事的好干事。 “前两天你们来宣传的那啥,防火救灾,咱们都学会了呢,火灾重在防,要是万一不小心发生了,该咋自救咱们都学会了,白干事是要来抽查的吗?”有人问。 这段日子白学习是几乎把所有人手动员起来做宣传,还亲自带人在各个居委进行应急演练,确保每户至少有一人要学会自救逃生,为了增强所有人学习的紧迫感,白学习还放话会不定时入户抽查。 这下倒好,听说“考官”来了,所有人都跃跃欲试。“白干事,抽我,我学会了!” “抽我,我也会!” “我全都会,我们家昨晚刚在家里演练过一遍,现在还印象深刻呢!” …… 白学习不由自主笑起来:“街道上没啥事,我说来看看嫂子家卫华好点没。” 杨嫂子高兴得见牙不见眼,“好了好了,都好了,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快进屋坐。” 杨家的屋子还是那么干净那么整洁,白学习坐到堂屋的小板凳上,眼见着邻居们散掉,才小声问起杨卫华的身体状况。 “这孩子除了有个梦魇的毛病,啥都好。” 确保杨卫华不在家里,白学习直接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听说你家卫华的身世……我想来核实一下。” 杨嫂子有点惊慌,连忙四处看有没有人,“这事可不能让卫华听见。” 她忧心忡忡地说:“这孩子也不知道咋回事,自从上次走失后,回来就不太对劲,总是心事重重的,这几天也不知道在研究个啥,把自己关在屋里,睡觉都拿着化学课本在看,他学习成绩那么好,也没必要这么用功啊。” 白学习没注意这茬,她的重点在于——杨嫂子的话做实了收养的事实。 “希望你能理解,我们街道干部有核查、核实辖区内人口情况的责任和义务,当年你们带卫华回到城里的时候他应该是大了,你们也没主动来报备,咱们就把他登记成你们的亲生孩子。” 她再三保证:“你放心,今天的谈话只有你知我知,如果没有什么异常的,我也不会上报你们的情况,更不会让卫华知道。” 杨嫂子很信任她,“这也是你对工作负责,我理解的,卫华确实不是我和立兴生的孩子,当年那孩子还没满月就没了,我受不了,整天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立兴就提议让我带着口粮回农村娘家休养一段时间,厂里也体谅我,痛快地批了假。” “我娘家在隔壁市下头的镇子,下了火车之后还要走两个来小时的山路。那是夏天,六月几号来着,反正就是刚过儿童节没几天,那一年雨水来得早,从儿童节那天开始下雨,一直没停过,进山的路泥泞不堪,我一边走一边哭,哭着哭着忽然听见孩子哭声,一看原来是一座破庙里,有个男人在打孩子。” 她娘家的情况白学习来之前就了解过了,话没假,问题是,“打孩子?” “对,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挺斯文的,快三十岁的样子,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谁知道却是个心狠的,那孩子才两三岁,话也说不清,整张脸红通通的眼睛水汪汪的一看就是发着高烧,他不仅不带去医院看,还使劲扇孩子嘴巴,孩子脸上又青又肿,两个嘴角还流血水,我一个外人看着都心疼。” 杨嫂子叹气,“我就劝他,说孩子应该是发烧,生病了,别打了,赶紧送医院吧,谁知道他还怪我多管闲事,他说孩子是他在路上捡到的,要是我喜欢的话就十块钱卖给我,我当时……” 一个刚经历丧子之痛的新产妇,既心疼孩子遭罪,又确实想要个孩子。 白学习认真判断她的神情,“这个孩子真是你买的?” “真真的,我对天发誓,我敢用卫华的身子骨发誓,真不是我偷来抢来的,是那个男人说他捡到的,他也不养,我才买的,当时十块钱可不少了。” 白学习面上平静无波,“你有没有想过,那男人或许不是捡到的孩子,而是偷来或者抢来的孩子,他其实是个人贩子,你参与买卖也是犯法的。” 杨嫂子吓得瑟瑟发抖,“我……我知道,其实当时我也想到有这个可能,但我,我……我实在是太想要个孩子了,我当时想的是,我自己的孩子已经没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也没了啊,那男的就不是个人,病了不给看,还把孩子扇成那样,那就是个畜生啊,继续落那畜生手里,孩子可能就……就……呜呜,白干事我错了,能不能不要抓我去坐牢,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我……呜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