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学习把亲自统计回来的滞留人口信息整理成册,按照自己的逻辑习惯造册排序,再次核对有无遗漏、重复,忙了不知多久,脖颈都酸了,这才发现,诶,不对劲啊,咋去半天还没回来? 按理来说就是去追钱追物,哪怕是中途有什么变故,以李小豆和仇峰的机灵劲儿,也该回来报个信才对啊。 正想着,李小豆还真回来了,不过是跑得气喘吁吁,一张脸憋得通红的大喊:“白姐,白姐,快,人找不着了,私奔去了啊!” “慢慢说,不着急。”其他人也赶出来。 “我们跟着去到吉祥胡同,潘家几个儿子砸门,门不开,里头是有声音的,可就是不开门,我们就劝说别着急动武,万一伤到啥不好说,于是大家就在门口好说歹说让他们开门,就是不开,熬了半小时我觉着不对劲,偷偷跑到后窗,戳破窗户纸一看,你猜怎么着?屋里早没人了!” “有声音是收音机。” “屋里除了一台唱空城计的收音机,人和钱都不在,我们又四处打听,这才知道他们早就买好火车票,上火车站去了。” 于是,不出意外的,潘文宝跟小姘头私奔了。 这句匪夷所思令人难以置信的话就像病毒一样迅速在整个酒仙桥传开,就这么说吧,街道办阻拦的人员还没赶到火车站,消息已经传回了枣儿胡同,两拨人直接在火车站门口来了个胜利会师。 “白干事你们拦住人没?”常大妈一马当先跑上来问。 “我们也刚到火车站,还没见着人呢。” “哦哦,那我们没来迟,大家动作快点,一起帮帮忙,都去看看老潘这不要脸的玩意儿。” “好嘞!” 别看大家平时没少蛐蛐他让他身败名裂,但真要让他跟人私奔,该拦还是要拦的,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这一去,肯定不是去过好日子。 “刚开始看在钱的份上,人家肯定会哄着他,等他身上炸不出油水的时候,保准被撵走,他以后想回书城还一不定能回来,更别说咱们民风淳朴、热情好客的酒仙桥。” “老潘真是糊涂啊,耳根子咋就这么软,人家哄几句就真跟人走,真是糊涂啊,糊涂。” “他这么多儿子,自己又能挣钱,以后老了有的是福,享都享不完,好好的跑啥跑啊,真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唉!” 大家一边替他惋惜说他没脑子,一边去分头行动,但人再多也于事无补,因为那收音机的缓兵之计就耽搁了一个多小时,有这时间和准备,就是坐牛车也早跑出二十里地了,更别说是火车,几十号人跟着乱了俩小时,连老潘和姘头的影子都没找到。 跟大家一起灰溜溜回去的,还有老潘跟人私奔的传说,大部分人都说他没脑子糊涂,也有的觉得他是受够了拉扯九个儿子的辛苦,想要寻一个解脱。 “毕竟,养孩子的苦,谁养谁知道,大家只知道他儿子多,以后有享不完的福,可拉扯这么多儿子,以前要忙吃忙喝,后来要忙娶媳妇儿,现在又要忙一碗水端平,老潘他也是心里苦啊,他没处说啊。” 家里有几个儿子的大爷大妈就一致觉得:“有可能,他可真是太苦了。” 常大妈嗤之以鼻:“他还苦?他九个儿子都是潘文贵帮忙养的,他吃了哪门子的苦?绿帽苦吗?” 白学习:“……”啊,不是,常大妈你可真是,可真是笑死人不偿命啊! 但无论如何,还是同情潘家九个儿子的居多,“说实在的他们别看一个个大小伙子,其实能力可没老潘强。” “老潘你别看他现在糊涂,其实他特能吃苦,干活也舍得出力,从来不会偷奸耍滑。” 白学习对这些消息听听也就过了,说实在的她一点也不担心潘文宝会吃亏,就那样猴精猴精一老头,pua了潘文贵一辈子,临老还能挣下那么大一份家业,他就不可能是傻子。 他比在场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精,替他担心?不如先操心自家门口的垃圾有没有按时倾倒吧。 不过,出于负责任的态度,她还是找潘家人好好了解了一下那个“姘头”的情况。 刘惠仙,女,37岁,寡妇,无儿无女,邻省人,丧夫后来书城投奔亲弟弟,这是登记在街道办的信息,跟潘家人说的差不多,但也有邻居说那人不是她亲弟弟,只是表弟啥的,也有的又说不是投奔那家的男主人,而是投奔女主人,女主人是她表妹,反正白学习再去找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当时为了查机械厂食堂间谍,她也去了解过,但因为重心不在她身上,所以并未详细深入调查,现在看来她还是失误了。 “白干事不用自责,她这些证明啥的一点漏洞没有,他们的亲属关系也是盖了他们当地派出所公章的,这谁能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连国家单位的公章都敢作假,是吧?”刘所长居然还挺会安慰人。 “很明显这是仙人跳,估摸着潘文宝挣了钱后在外头太张扬,吹过牛,才被人盯上,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圈套……嗐,这种事在旧社会可太多了,多少八旗子弟浪荡公子哥都是被这么做局的。查我们肯定会派人去当地调查,但估计信息也是假的,八成找不到。” “找不到也没关系,别着急,人应该没啥事儿,就是财物怕是拿不回来咯。” 潘老大着急:“那……那咋整?那可是……可是……” 愣是不说存折上有多少钱,嘴巴比河蚌成精还紧。 刘所长也是好笑:“哎呀行了行了,回去等消息,你们要是等不及也可以自己想想法子,找找门路看群众的力量嘛,实在不行就等呗。” 倒不是他推脱责任,而是真的警力不足,就这么几个公安,还要分出人手去邻省调查,他连派谁去都派不出人来,加上潘家人吞吞吐吐的,到底丢了多少钱也不说,大家心里也不太爽。 “那要等到啥时候?” “等到老潘的钱被花光,他自己就回来了。” 虽然不厚道,但白学习还是笑了,可不就这样吗,最近半年人口流动性大大增强,要找人比以前难多了,更何况是想自己躲起来过清静日子的人,这更难找了。 接下来,高考生领取录取通知书要防备各种幺蛾子、办理各种入学证明防备毫无缘由的卡脖子、转粮食关系和党组织关系,赶在入学前结婚领证的,离婚的,分家的,吵架的……全是白干事需要亲自操心的事,一个能跑能跳神志清楚还猴精的小老头私奔?那都不是值得操心的事儿。 很快,大学入学忙完,确保每一个考上的人都按时走进大学校园,没有任何冒名顶替、家人阻拦、上不起学、买不起火车票之类的风险因素后,白学习终于能歇口气了。 感谢上辈子看的年代剧年代文,酒仙桥在保障入学这块工作上那是百发百中,无一失手。 “去年也就算了,今年别的街道还在出幺蛾子,姐姐考上让妹妹冒名顶替的,撕录取通知书的,哎哟喂,你们是不知道,我是真想让他们来找咱学习取经。”王芝芝得意洋洋地说。 白学习笑笑,开玩笑,这些未来的中流砥柱将来可都是她能躺平的支柱,不好好保障,这不是自绝后路嘛? 说起高考的话题,余四丽又开始黯然神伤,倒是寥巧珍没接茬,她一直是默默做事的人,就跟以前的李红梅一样,她今年本来也想考的,但又怕没考上街道办的工作也泡汤,现在见以前的高中同学都考上省内高校,她心里也有点不太得劲。 “对了芸芸,今年的高考战报,好好写,交到区里去,今年咱们必须再评个优秀街道办。” 以前,和平区这么多个街道办里,酒仙桥一次优秀都没当过,从去年开始碾压性的得票最高,今年肯定也要保持,而做事你不能光做,你还得会写,会自己表扬自己。 “得嘞,你就等着吧。”周芸芸弱弱地说,然后又加一句,“过几天我想请假去看病,能批吗?” 闫凤兰听见,大手一挥,“批,前提是要好好写,写出咱们的亮点,一定要突出别人没有的。” 大家高兴得嘻嘻哈哈,白学习趁着松快,站起来拉拉腿,转转肩颈,重活一次她得好好爱惜自己身体。 “对了闫副,过几天我能请个假不?”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转过来,落到她身上。 “嗯哼,我们这不是婚假还没来得及好好休嘛,寻思国庆节想休息几天。”现在还没国庆黄金周的说法,顶多就是当天能上街参加游行,能到文化宫观看一下演出啥的。 “你这几年加班都没能补休,行吧,到时候要是没啥紧急事你就休吧。” 白学习当即给乔成蹊写信,说自己的假期基本可以确定了,现在就等他那边的时间。第一学年乔成蹊一直在阳城,要到明年春天才会回来,寒暑假也不例外,小两口虽说是结婚了,但相处时间反倒没以前谈恋爱时候多,平时忙工作倒是没时间多想,但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会思念对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