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成蹊摸了摸鼻子,俩人说着,慢悠悠往枣儿胡同走。 今天的饭是乔成蹊去大饭店提回来的,放在灶台上温着,一个生炸排骨,一个芹菜豆腐,还有一份鸡汤白菜,配上老太太蒸好的馒头,省心省力营养均衡。 侯烨媳妇儿靠在石榴树上嗑瓜子儿,“咱们三号院要说哪个女同志最舒坦,那还得是学习,自从怀上就没做过一顿饭,我们呀是命苦,五个多月还在灶台上炒菜,那油烟呀把人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得了得了,你现在不也舒坦了吗,孩子都生了还没进过厨房。”胡大妈酸溜溜地说,侯烨媳妇儿去年春天刚生了二胎,还是个儿子,听说小两口和破烂货都想要个闺女但没如愿。 “要我说啊,咱们酒仙桥要生二胎的得抓紧啦,我听南坪区那边的亲戚说,她们已经开始抓计划生育了,咱们的计划生育也就前几年嘴上提,没真管,从今年开始就要动真格的喽。” “学习你在街道办,你们听说没?” 白学习点头,“是真的,下半年开始就严了。” 而且她有预感,计划生育这项工作到时候很可能落她头上,她是真不想干啊。 “那你们还要老二不?” 看吧,世界上就是有些热心的邻居,她头胎还在肚子里呢就打听二胎的事。 老太太怼人:“你们烦不烦,与其关心别人生不生二胎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挣多少工资,关心一下你儿媳妇今儿跟你干仗没,你家老头子有没有又丢钱,真是烦都被你们烦死了。” 丢钱的老头子不是别人,正是胡大叔。去年他从机械厂退休后,被南山区一个民营模具厂请去做技术指导,每个月挣的外快比以前在机械厂拿七级钳工的工资还高,胡大妈那段时间可真没少嘚瑟。 结果没几天,胡大叔就丢钱了,那些毛贼就跟知道他哪天发工资似的,到了发工资那天,他总是好端端的衣服穿出门,破破烂烂的回家,一问就是工资被小偷偷了,衣服也被小刀划烂了。 那段时间他们没少上街道办找白干事,可白干事也爱莫能助,一来要配合公安调查假孙如萍的事,二来白学习自己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干,加上怀孕精力不济,也不能事事兼顾。 觉得白干事无所不能的胡家人很失望,胡大妈背后说还一个大院的呢,白干事连诈骗潘文宝的外地团伙都能找到,怎么就找不到一群本地的小毛贼呢?摆明了就是不想帮忙,连自家大院的忙都不肯帮,帮外人倒是起劲啥啥的,被老太太逮住狠狠训了几顿才消停。 最近半年的治安那是更差了,以前好歹还只有小偷小摸,大的乱子没出过,陶三强那样隐藏在火车站周边的强奸杀人犯毕竟是少数中的极少数,但最近半年这么恶性的案件是没了,但斗殴、抢劫案子却多了起来,偷盗也不在局限于以前的半斤花生一斤肉一双胶鞋这样的小偷,而是在公交车、菜市场、自由市场等地盘踞着,一偷就是几块几十块,甚至上百块。 “那些案子公安都焦头烂额,她一小小基干能干啥?她能比专人公安还厉害不成?你们对自己的事情可上点心吧,丢了这么多次还敢坐那趟公交,我看你们就是心大,活该被偷,小胡你一上车,那伙毛贼就过年了!” 众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胡大妈脸色尴尬,也不敢反驳。 “哎呀,我这也就是,就是……反正也不是啥大事儿,我就问问还不行吗,大不了以后不问就是。” 她正嘀嘀咕咕着,忽然听见一阵吵嚷声成功隔壁传来,闹闹哄哄的,声音越来越近,其中还夹杂着叶大妈的声音,什么“凭啥抢我家辛苦养大的孩子”“凭啥说要回去就要回去”“没这么欺负人的”……那可是太熟悉了。 “这是又咋了?去年不是才把要孩子的一家子打跑的吗,咋又闹上了。”老太太扁扁嘴,真是一点也不省心,一点也不知道让她孙女休息一下,天天出幺蛾子。 白学习由乔成蹊扶出去,果然是叶大妈,她正大声跟众人吐槽徐家人呢。 是这样的,徐老六母子俩自从去年来闹过一场没闹到孩子后,就被酒仙桥的群众给撅回去了,后来也没再出现过。 “难道是徐家人又来要孩子了?”胡大妈惊诧道。 “哎呀没,没来,他们哪有脸来哟,当初去抱孩子是闫主任跟着我家老叶头去的,教他们留了个心眼,留下那边公社的电话,最近他正好接到那边打来的电话,说是那边公社会计的儿子想要进城来找点事儿做,问老叶头有没有门路,这一聊起来才知道,你们知道去年徐家人为啥来要孩子不?” “我就说我家念英好是好,但他们一家子都想要个带把儿的,犯不着千里迢迢来抢个丫头,原来是他们活该,遭报应了啊!” 原来,当年叶家花二百块钱抱走孩子后,徐家人可是真没少嘚瑟啊,前脚刚把钱收下,后脚就用那么大一笔钱,娶了个女人进门,想着要赶紧生个儿子,谁知道那女人可不是任由他们一家欺压的受气包,以前是他们给人立规矩,那女人进门是给他们一家子立规矩去的。 “听说啊,人家一进门,当天晚上还没洞房呢,就先让男人给她打洗脚水,徐老六不愿打水,被她啪啪俩大嘴巴子呼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老虔婆和那几个大姑姐想去帮忙?没门儿,说是她有六个哥哥,个个长得膀大腰圆,还都只听妹子的话,连媳妇儿说话都不如妹子管用,当场就把那一家子收拾得够呛,洞房都没洞上。” “嚯!”大院里的老爷们没忍住,齐声惊呼,攀上六个大舅哥,徐老六这辈子也是有了。 “切,你们以为这女的是仗着有哥哥撑腰?那你们可就大错特错了,徐老虔婆也是这么想的,寻思着第二天他们一走,他们又能十倍百倍的奉还回去了,结果呢?天还没亮,新儿媳就去踹老婆婆的门,骂她好吃懒做,做婆婆的没有做婆婆的样儿,咋还不起来做早饭,是想饿死她吗?” 众人目瞪狗呆。 啊,还可以这样给婆婆立规矩吗?!学到了! “骂完婆婆骂男人,徐家人但凡敢顶嘴,她抄起家伙就是打,至于抄啥家伙取决于那一分钟她手边有啥,有时候是根烧火棍赶牛棍,有时是菜刀斧头大砍刀……没出一个月,徐家人身上就挂彩,新伤旧伤加一起都能开染坊了,而女人在村里的威信也算是立起来了,狗见到她都得绕道走啊。”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泼辣的女人大家不是没见过,像鲁香花啊,周大婶子啊,常大妈之类的,全都战绩可查。但像这么泼辣的,单枪匹马全靠武力值把一家子泼辣货碾压在五指山下的,还是第一次。 “给老叶头打电话那么社会计可说了,这徐家母子俩花了小半年才跑出山里,跑到公社报案,让武装队民兵去抓人,可他们也没办法啊,这是家庭矛盾,要是家庭矛盾都要抓人,那他们公社大部分男人都要被抓去蹲笆篱子不是?” 白学习扯了扯嘴角,你看你看,回旋镖这不就来了嘛。 “唉,要不咋说女人还得是有力气的才行,至少干仗不吃亏啊。”一直默默猫在人后听热闹的周大婶子忽然说。 大家一回头,“哎哟咋是你,你也不出气儿,吓死个人。” “我也听听,这样的女人我也没见过。” “我接着说哈,也就是去到公社徐家人才知道,新娶这儿媳妇不是善茬,在娘家的时候就三天两头干仗,上工跟社员和计分员干仗,下工回家跟六个嫂子干仗,可谓身经百战……就这样的货色,可终于把她嫁出去了,她娘家人都得松口气。” 白学习觉得这一段有点熟悉,这位女壮士跟酒仙桥头号癫婆方红星还真有点像,都是爱打架的,只不过女壮士的武力值更高一些,癫婆则是脑子里的馊点子更多,尽整那死出。 “再后来嘛,徐家母子俩实在是被打怕了,说只要能离婚,无论她提啥要求他们都答应,女人就要走了他们的存款,赶着他们辛辛苦苦养下的一头大肥猪,三只羊,六只鸡,还有几方腊肉,十来个鸡蛋,以及三十来斤粗粮,回娘家去了。” 众人目瞪狗呆:“……”世间居然还能有这样的离婚,第一次见。 “从来只听说女人离婚啥也得不到的,这是第一次看见离婚啥都有了,大赚一笔的。” 姚小丽甚至感慨:“只恨没让我早点听到这个事,不然……唉,当年我还是手太软,便宜了那谁啊。” 一直躲在人群外的搅屎棍缩了缩脖子。 “可不是,不过我听着心里挺舒坦的,也算是替咱们女人出了口恶气。” “对,就该这样,男人觉着能打人了不起,那咱们女人也能打回去,就该这么干。” “当谁不会打人似的,以前也就是咱们不跟这些死男人计较,要真打起来,还不定鹿死谁手呢。” 话题很快又要歪到怎么打人怎么干仗的经验友好交流上来,叶大妈赶紧把话题带回来:“也是离了婚他们才知道,这女人下手实在是忒狠啊,那大半年生活在一起,她天天拿徐老六撒气,也不知道是哪一次不顺手,把徐老六给打坏了,再也生不了娃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