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起码,以白学习的较真劲儿,她要问问看孩子和父母之间能不能说出对方名字和喜好、老家和上班的地方在哪儿,最基本的信息要能对上才行,怎么能只看病历和诊断证明?纸质的东西拿到谁手里就算谁的,搞不好医院的人还帮着一起造假呢。 只是说,她不想在这个事上较真,这又不是领结婚证。 “我们也是没办法啊同志,我家三代单传就我一个儿子,到我这里不能断代啊,断了咱老秦家的根儿就断了,我娘和我去到地底下都没法交代的呀,我爹死前紧紧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给家里留个后,前些年计划生育不严的时候我们两口子也努力过,可再怎么努力孩子就是不来找我们,今年好容易怀上了,又……政策又……唉,我们也没办法,但凡早几年怀上,咱们也不想弄虚作假啊,可以前她就是怀不上,啥偏方都试了。” 白学习不想听这些,她只是觉得,如果秦老六说的真的属实的话,焦海燕应该不是第一次被送到别人家做这种事了。因为今天的焦海燕看起来真的很正常很配合,没有哭闹,面对上午几十号人的“参观”她很镇定。 如此娴熟,娴熟到可怕。 她不由得想起上次的“被拐”,最后是在她小姨家找到的,是不是也是一场“交易”? “你的钱给了谁?” 秦老六看看煞神焦建民,又看看白学习,似乎是在猜测他俩是什么关系。 “你好好说,别东张西望搞小动作,你就说收你钱和把孩子送来你家的是不是一个人。” 焦建民急慌慌地提示:“是不是一个矮胖矮胖的女同志,短头发,下面门牙有点豁,上门门牙有龅。” 秦老六立马摇头:“不是,来我们家收钱和送孩子来的是一个人,是个孕妇,肚子得有六七个月大了吧,说她是孩子小姨帮忙看一下孩子,还悄悄在屋里跟孩子说了好多话,劝她要听话不许哭闹,这也是我们说好的,今天有好些领导要来看,她要是现场哭闹起来咱也说不清啊……不过以前她们就来过一次了,是来熟悉环境的,哦对了,上次带来熟悉环境那两口子,就是你说的白胖短头发还龅牙,一开始有价四十,是我嫌太高了,砍下来的。” 白胖龅牙的是焦海燕小姨,而孕妇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在邻居口中,苏小兰每次“买菜”都要出去两三个小时,其中也包含来这里的时间吧? 上次的“被拐”风波,其实是被小姨带来踩点啊。 白学习觉得自己见过的幺蛾子真的不少了,但像这么离谱的,这么顺应当前国情的,还是第一次……毕竟,这种独特的具有时代烙印的造假方式,以后都见不到啊。 焦建民显然也被这个答案打击到了,他刚见到孩子的一瞬间都以为孩子是被小姨骗来的,所以他下意识就提醒秦老六那个人的体貌特征,想要迅速把人对上号。他蹲下身子,大着声音问:“海燕告诉爸爸,是谁把你送过来的?” 焦海燕缩着脖子,牙齿紧紧咬住下嘴唇,紫绀的下嘴唇被咬得发白,更加没有一丝血色。 她不说话,但孩子不擅长撒谎,不说话也是在默认,只是不敢说而已。 “小兰怎么,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海燕的身体怎么能做这种事,她一整天就穿着这么件衣服吗?”他进屋的时候,闺女已经冻得都快不会动了。 秦老六连忙撇清干系:“对,是,大兄弟你别怪我们,不是我们不给她穿哈,早上她‘小姨’送来的时候当面给脱掉的,我家那口子还说穿上吧,万一别弄感冒,咱也赔不起,谁知她‘小姨’却说不用,穿少点领导才看得见她的身体不好,还说要是领导怀疑可以让咱们当众脱掉她衣服,给他们看一下,她心口那里是尖尖的凸起的,隔着皮肤都能看见心脏不正常的搏动。” 白学习一整个震惊:不说六岁小女孩已经有羞耻心了,哪怕她还不知道害羞,那也不行啊! 要知道,今天的气温已经快趋近于两三度了,这种气温雪是还没下,但体感比下雪还冷,秋风又吹,站在门口这么折腾,孩子这条命还想要吗? “不可能!小兰不是这种心肠歹毒的人,她是亲娘不是后娘,不可能,你一定是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白学习真是对这个莽夫无语了,都到这份上了,自己动点脑子想一想你媳妇儿的不正常,有那么难吗?自己捂住眼睛就能当事情没发生过吗?孩子可是实实在在的就站在你眼前啊。 秦老六说了这么多,焦海燕没有否认一个字,已经足够说明事实了。 “大兄弟,我真没必要说谎,都到这份上了,大兄弟咱们可是说好的哈,钱你们也收了,孩子你们自个儿带回去我没意见,你可别往外嚷嚷啊,我媳妇儿都怀四个月了,不能……你可要讲点信用。” 白学习很无语,但这不是自己的辖区,她也不想把手伸太长,“走吧,难道你还要在这里等到来接孩子的怀孕的‘小姨’?” 焦建民额头青筋直跳,“走!我要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焦海燕听到这里连忙紧紧搂住爸爸脖子:“不要不要,爸爸不要问,我答应过妈妈要保守秘密的我们拉钩上吊了,妈妈说我要是让其他人知道……知道……她就不要我了,她要把我扔雪地里,要把我扔井里,还要,还要……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都听话,我不能说话。” 世界安静,太安静了,白学习觉得,隔很远她都能听见焦建民剧烈的心跳和从嘴巴鼻子里呼出来的火气,好像那猎枪不是挎在肩上,而是装进他肚子里。 “你别冲动,多想想海燕。” “呵,难怪她一直想再要个孩子,我说有海燕就够了,可她一直说要再生一个,现在肚子里这个也是意外,我压根没想到要的,是她……海燕也是她的孩子啊,她怎么能这么……” 一米七八的大个头,壮得像头牛的男人,抱着孩子就这么一屁股坐地上,他嘴唇哆嗦着,他那大嗓门终于小了,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痛和失落。 秦老六紧张地盯着那杆猎枪,连忙后退几步,喉咙里不断咽口水,心里直骂娘:自己咋就这么倒霉啊,花了钱招来个煞神,自己今天这小命怕是要保不住了。 白学习心想再任由他的情绪发酵下去,今天怕是要出事儿,于是连忙说:“海燕冷不冷?要不我们回家吧,回家上热炕头上窝着,舒舒服服的再吃点药,其他事情是大人该商量的,跟你没关系,好不好?” 小姑娘害怕的点点头,一双小手紧紧搂住爸爸脖子:“爸爸爸爸,我心口闷,我们能不能回家吃药呀?” 焦建民的情绪终于被拉回来,他咬咬牙,站起来:“好,咱回家吃药。” 他搂着孩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白学习:“白副主任,今天的事算我求你,别说出去,可以吗?我焦建民欠你这人情,以后随便你让我干啥都成。” 白学习说:“好,我现在就正好有一个要求。” “你说。” “回去以后好好说,可不能再冲动了,你要是真把别人怎么着了,你自己能全身而退吗?孩子无论是没了母亲还是没了父亲,她这辈子也就完了,除了你没有人会这么对她好,这么不计成本的给她治病了。” 焦建民黑红的脸上滚下两滴热泪,紧紧将孩子按在自己怀里。 “你只要记住,但凡出事,你家海燕也活不了多久,记住这句话。” 焦建民点点头,大步流星出门。 屋里的秦老六吓得够呛,这个“白副主任”原来是当官的啊,那她知道自家情况会不会直接把媳妇儿拉去……会不会…… 白学习没多看他一眼,也出门了。她是觉得,别的街道她不管,但酒仙桥的所谓的“第一胎有诸如先天性心脏病等重大疾病”的情况,都需要重新审核一下,搞不好也是一孩多用的共享孩子,或者让头胎装病骗人的。 其它没有伤害到谁的也就罢了,像焦海燕这种很有可能一个不慎就把她弄死的一孩多用,确实很过分,要不是亲眼所见,白学习还真想象不出来那个温柔的轻声细语的苏小兰是这样的人,他们家也没缺钱到这份上吧? 据她了解焦建民的工资不低,木材厂效益好嘛,他又是干部编制,他们住的房子是已经买断产权的,也不用每个月出房租,光这个就比很多人家强了,唯一花钱多的就是孩子看病吃药,但她上次去医院调查孩子失踪时,也顺带在区医院的心内科和儿科调取了焦海燕的病历资料。 她的疾病没有造假,但她的开药频率,似乎有点过于低了。像这种慢性病先天性疾病,每次开药一般开一个月的用量,但焦海燕开心脏病药物却是两个月甚至三个月才去开一次,当时她也没细想,以为是还在其它医院开过,现在看来就有猫腻了。 一个月的药吃完了,那剩下的一两个月没药吃怎么办?那就只能熬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