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搞封建迷信不对,大家都反对,但李忆琴这病实在是太多了,在场也没人反驳,觉着去烧烧求个心安也好。 “妈别担心,我这是老毛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但也坏不到哪儿去,我现在就想赶紧回去做胆结石手术,有时候疼起来实在是太难受了,昨天夜里还疼醒来,整夜整夜睡不着,但一想到今天是你和小红果最重要的日子,我还是坚持来了,我好不容易才跟你们相认,我还没够,我想一辈子永永远远跟你们在一起,好不好?” 她脸色蜡黄,双眼泛着红血丝,显得憔悴极了,也可怜极了,这在极大程度上激发了李玉琴的母爱和保护欲,以及亏欠。 她眼里很快蓄满泪水:闺女明明可以在自己跟前长大,明明可以不用在小三手底下吃那么多苦的啊。 她记得忆琴说的,医生说了,她这个胆结石单纯就是小时候没有早饭吃造成的,长时间不吃早饭人就会得胆结石,她现在的痛都是她这当娘的造成的啊!要是当时她警醒一点,别睡那么死,别让她被那对狗男女带走,她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不用被磋磨那么多年,她现在也就不会生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病。 “好,我们明天就陪你去做手术。” 白学习眸光微动,看吧,在这样的愧疚心驱使下,万一手术中途被下病危需要换肾“救命”,李玉琴很大概率就会在多方游说之下同意。 她也爱小红果,她也知道小红果是未成年应该以学业为重,但其他人会劝她,只有一颗肾脏也能正常生活学习,以后还能正常怀孕,小红果给出的只是一颗肾脏,但救回来的却是一条人命。 别人还会说,孩子新陈代谢快,一天一个样,很快就能恢复了,不碍事的。 可能还会问她,只需要你孙女一颗肾脏就能救你闺女的命,你不是亏欠她吗?亏欠你就快弥补吧,这是你作为一名母亲欠她的,你该还的…… 真的,白学习一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自然也知道他们会怎么“好心”游说。 那边,刘红医收起自己的听诊器和手电筒,很是同情地对李忆琴说:“你还有胆结石啊?那你这身体可真是多灾多难,小时候孤独肾,长大了蚕豆病,现在又是胆结石,一身病啊,跟你哥一样。” 听到自己已故的大儿子,李玉琴眼眶一红就要掉眼泪,她已经很多年没想起他了,她以为全世界都忘了他,但还有人记得他。 李忆琴也来不及想刘红医说了啥,连忙挽住李玉琴的胳膊:“妈快别多想了,我能回来跟你相认,能见你一面,我已经很满意很开心了,哥哥的在天之灵看见也会心安的,他知道我会代替他好好的活下来,好好的照顾你……” 白寒星听得烦闷,小孩嘛不爱听这些煽情的,她就是单纯对陌生名词好奇,大声问:“红医爷爷,什么叫孤独肾啊?” 众人也有这样的疑问,全都好奇地看向刘红医。 “是啊老刘叔,这名字稀奇古怪的,啥意思啊?” “啥孤独啊,咋不叫孤单,叫寂寞啊,听起来怪怪的。”有个小年轻笑着打趣。 刘红医这么多年在酒仙桥虽说是“医”,但存在感不强,老百姓们都知道他医术很一般,只有在生小病不想去区医院排队的时候才会来找他,难得遇到这么“万众瞩目”的时刻,有心想表现自己一下,但又不忍心在李大娘伤口上撒盐,眼神看向她,意思是在征求意见:我可以说吗? 李玉琴淡淡地说:“正常人都有两颗肾脏,孤独肾的意思是天生只有一颗肾脏,小红果的爸爸就是这么个情况,我没有想到忆琴也这样,果真是兄妹,连生的病都一样。” “只有一个腰子?幸好是个姑娘,要还是个儿子的话,怕是都娶不到媳妇儿。” “也不能这么说,有几颗腰子跟男人的能力应该不一样,咱不能这么说。” 仇大妈怒骂:“呸,你俩要不要脸,说人家生病的事呢你们胡扯啥?真不是东西。” 那俩男邻居脸色尴尬,都想溜了,他们只是小声议论一下,谁知道现场居然没人说话,就显得他们了。 白学习连忙说:“生的病都一模一样,这就是骨肉亲情,就是血脉相连啊。” 其他大妈也纷纷感慨。 而李忆琴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又恢复冷静,“孤独肾也不算疾病,应该也不完全是遗传病,我应该不是这个情况吧?” “是,你就是,我当年在教会医院拍片的,就是影像科,有一次你哥哥住院你妈妈带你去医院照顾他,当时你才几个月大吧,放你在病床上自己玩,你不小心吞了一颗小铁珠进肚子里,你妈妈不放心还带你去拍片,是吧老李大姐?当时是我师傅带着我给你拍的片子,师傅说你这种是典型的先天性孤独肾,将来肾功能很容易出问题,一旦调护不好说不定那颗唯一的肾脏也要出问题。” 他说得信誓旦旦,有时间有地点还有具体人物,李大娘的记忆也被拉回到那一年—— “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拍出来片子看见那颗铁珠已经到了肠子里面,大夫还指给我看,跟我说不用着急,说不定第二天就能拉出来,谁知道你这么争气,当天晚上就给拉出来了,没拉出来之前可把我急坏了。” 李忆琴眼里闪过一丝惊慌,迅速看向李老汉。 李老汉也有点诧异,没想到真正的黄毛丫头居然是个孤独肾,要说其它病他肯定不信,但说孤独肾那应该没跑,因为大儿子也是这个病,这种病本来就是先天性的,遗传的概率很高。 虽然他和李玉琴都不是孤独肾,但他有点怀疑是自家基因有问题,因为他小时候总听自己爷爷和父亲老叫腰痛,有时候会尿血,严重时候连床都下不了,一身尿臭味,连嘴巴里呼出来的都是那个味儿,后来俩人都没活过四十岁……当年他还小,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怪病,但后来儿子一查出来,他就怀疑了。 李玉琴一直挺愧疚的,说孩子为啥生这种怪病,是不是怀孕的时候她吃国羊肉,是不是吃过鹅肉,是不是吃过这个那个的,老爱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觉得是自己的失误没能给孩子一副健康的身体。 那时候他挺烦的,她像个祥林嫂一样神神叨叨,几年前哪天吃了个啥都被她翻出来反复的复盘,他有时候挺想厚一嗓子,告诉她别复盘这些了,是别的原因……但是什么原因,他又不敢说出来。 白学习一直在观察他们神色,李忆琴惊慌,李老汉差异里又带点狠厉,顿时在心内冷笑。呵,她清清楚楚地“看见”李忆琴体内是两颗肾脏,只是一颗的体积稍小一些,有萎缩迹象,但数量绝对不是一颗! “哎呀这就奇了怪了,刘红医说李忆琴只有一颗肾脏,你们又说不对,自己有两颗肾,这总不能是后来自己又长出来了吧?刘红医您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刘红医嗤笑:“腰子又不是韭菜,割了一茬还能长。” 大家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全都哈哈大笑。 白学习似乎是想起什么,转头问李玉琴:“诶李大娘,我忽然想起来你上次是不是说那个周护士不能闻樟脑丸的气味,一闻就会像李忆琴这样脸色发黄,恶心呕吐肚子痛,我听广播上说这也叫蚕豆病,这个不会也有可能遗传吧,会不会是她遗传给李忆琴……诶不对,李忆琴是你的闺女吧,她怎么会有两颗肾,还刚好带着周护士的遗传病呢?” 此刻,不是遗传病,她也要一口咬定就是遗传病!就是就是,不是也得是! 李玉琴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稳住,毕竟她对这个闺女期盼了这么多年,不可能轻易否定她,不能轻易把她推开,不可能不可能。 而其他人的目光,尤其是受过酒仙桥无数幺蛾子洗礼的大爷大妈们的眼神,瞬间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这要是放其它地方,没人会怀疑哪里不对劲,还能当笑话永流传呢,但这是酒仙桥,大爷大妈们啥样的事没见过啊?原本就不喜欢李老汉的人,尤其是常大妈严大妈胡大妈等人,看他的眼神愈发是不怀好意。 真的,这在李老汉看来就是不怀好意,他咽了口唾沫,“瞧你们说的,这病又不会遗传,世上得这种病的人多的是,生一样的病不能说明啥。” “生这种病的人多的是?你就瞎说吧,我们酒仙桥这么多人口,我活了这大把岁数也只见过你那小姘头和这李忆琴,又好巧不巧正好在外面一起生活过这么多年,你说会不会是真正的大妮儿已经没了,李忆琴是他和小贱皮子生的野种?” 严大妈的话简直让人醍醐灌顶,一瞬间激起了所有酒仙桥群众的吃瓜欲,李代桃僵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而也就是这时候,白学习才发现,经常聚集在吉祥胡同的这群大爷大妈们,不知道啥时候也来到了李家附近,要知道今儿请客可没请到他们……真是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酒仙桥的大爷大妈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