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妙然冷笑了一声,“股份的事怎么办?分红是打我账上还是打你账上?你现在手里有钱吗?” “还有点,够花。”顾争鸣含糊着,“等我重新签个授权书给你,浩远你多看看。” “陈昊宇去国资平台了,我们最近接触过几次,现在做的还可以。”程妙然冷冷看他。 “寰宇嘛,大老板倒台了,他这一步虽然是败走,但也算以退为进了。”顾争鸣随口说着。 程妙然转头看他,“你消息很灵通啊。” “出来以后做了些功课。”顾争鸣厚着脸皮,“党和人民教育我,改造我,我不能再给组织拖后腿啊。” “那你怎么不积极投入到新中国建设中来呢?” “这不是有你了嘛。就算是继承我的遗志——” 话说了一半,顾争鸣也笑了,“话说的不吉利。” 程妙然气得肝儿疼,不吭声。 这老东西油盐不进呢。 那天晚上,顾争鸣给程妙然煮了一碗米线,全素的。 程妙然给许夏至发微信吐槽:“我看他现在看破红尘,只剩剃度出家了。” “出家好啊,可以玩袈裟py啊。”许夏至看热闹不嫌事大,满脑子黄色废料。 程妙然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有没有点建设性意见。” “他折腾你,你就折腾他呗,你年轻,耗他!” 于是第二天程妙然脑子一抽,提出要去爬玉龙雪山。 顾争鸣欣然应允。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两个人就出发了。 顾争鸣开着他那辆墨绿色的旧吉普,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往上。程妙然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车窗摇下来一半,山风灌进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味道。 “你以前爬过吗?”她问。 “上大学的时候来过。”顾争鸣没多说。 程妙然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那大概是跟陆锦月吧。 她没再吭声,把豆浆喝完,把杯子捏扁,塞进座位侧面的网兜里,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两瓶氧气、一盒巧克力、两副手套,开始往身上装备。 顾争鸣看了她一眼,“你带这么多东西?” “有备无患,”程妙然理直气壮,“你一个从里面出来的,身体素质能好到哪去?” 顾争鸣没有反驳。 到了山脚下,阳光已经很好了。玉龙雪山在远处耸立着,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蓝得不像话的天空下闪着刺眼的白光。程妙然仰头看着那座山,忽然觉得它像一个人——冷冷的,远远的,高高在上,但你越看越想靠近。 出了索道站,空气立刻变得稀薄起来,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多用几分力气。程妙然走得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地沿着木质栈道往上。顾争鸣跟在她后面,不急不躁,呼吸均匀。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程妙然停下来,靠在栏杆上喘气。不是因为累,是高原反应开始上头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灌了一脑袋浆糊,眼前的景色变得有些不真实,远处的雪山和近处的岩石在视线里轻轻地晃动,像是一幅被风吹皱的画。 顾争鸣递给她一瓶水,“慢点走,不着急。” “我没着急,”程妙然嘴硬,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了一点点,“我就是看看风景。” 她确实是看风景。从栏杆往下看,山谷里云海翻涌,像一大锅煮沸的牛奶,白色的雾气从谷底升起来,被风吹散,又在另一个地方重新聚拢。 “好看吗?”顾争鸣问。 “好看,”程妙然说,“但我不想走了。” 顾争鸣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说“我就知道”。 “那就歇一会儿,”他说,然后在她旁边的栏杆上靠下来,和她并排站着,面朝云海。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周围的游客不多,偶尔有几个经过,说笑着,拍照着,然后继续往上爬。 “顾争鸣,”程妙然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后悔过?” “没有。”顾争鸣答的干脆利落,甚至没有问程妙然问的是什么,“因为后悔的话,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不站在这里,身边没有这个人。 顾争鸣在心里想。 程妙然说“不爬了”的时候,还不知道这句话说晚了。 下山的路走了不到十分钟,她的脚步开始变得不对劲。 “程妙然?”顾争鸣感觉到程妙然的身体在往下滑,他停下脚步,伸手扶住她。 程妙然的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灰紫色。 “我有点……晕……”她的话说到一半,眼睛忽然往上一翻,整个人向后倒去。 世界是从边缘开始模糊的。 程妙然眨了眨眼,试图把那些模糊的东西重新看清楚。但每一次眨眼,世界都变得更模糊一点。 那种感觉很奇怪。程妙然能感觉到肌肉在收缩、伸展,膝盖在弯曲、打直——这些指令她的大脑确实发出了,但指令到达腿部的过程变得很长很长,像是信号要通过一条很旧很旧的电线,中途漏掉了大半。 “程妙然?”顾争鸣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隔着一堵很厚的墙。她想回答,但舌头却像是一块被泡发了的海绵,又重又湿,塞满了整个口腔,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伴随着剧烈的头疼和无法呼吸的窒息,程妙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声从胸腔传到了腹腔,从腹腔传到了四肢,从四肢传到了指尖。每一下心跳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她的肋骨上、脊椎上、头骨上。 咚,咚,咚。 越来越慢,越来越重,像是一个巨大的钟摆在她的身体里来回摆动。 顾争鸣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他猛地一拽程妙然的手,把她拉向自己,另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稳稳地接住了她。 “程妙然!”他的声音变了。 程妙然的眼皮在颤,但没有睁开。 “有没有医生!”顾争鸣大喊,“我朋友高反了!” “程妙然,你醒醒。”他拍了拍她的脸,力道不轻,程妙然挣扎着睁开眼睛,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她对自己说。 “让一下!我是护士!”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挤过人群,蹲下来,迅速查看了程妙然的瞳孔和脉搏。“高原反应,急性肺水肿的可能性很大。她有没有基础病史?” “没有。”顾争鸣的声音是抖的,但他没有意识到,“她刚才还好好的,就突然——” “必须马上下撤。”护士打断了他,“这里有氧气瓶吗?” 顾争鸣把氧气瓶拿出来,戴在她头上。 程妙然迷迷糊糊得想,顾争鸣的手好像在抖。 “你抖什么……”她挣扎着问。 “你别说话。”顾争鸣低下头看着她,根本听不清她说什么。 “索道站在下面,大概要走十五分钟。”护士看着顾争鸣,“你能把她下去吗?” 顾争鸣动作麻利得把程妙然背起来。 程妙然趴在顾争鸣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又浅又急。 “顾争鸣……”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脖颈,呼出的气烫得不像话。 “别说话。” 他开始往山下走。 背着一个成年人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走下山路,和平时的负重完全是两个概念。程妙然个子不矮,日常十分注重保持身材,体脂率不高,体重却不轻。 走了不到五分钟,顾争鸣已经开始出汗了。他的呼吸声粗重得像一台破旧的风箱,每一下都像是要断了似的。 程妙然趴在他身上,却渐渐清醒了起来,“顾争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闭嘴。”顾争鸣哆嗦着。 快走到索道站的时候,顾争鸣撑不住了,他单膝跪在地上,用右手撑住地面,左手死死地扣着程妙然的腿,不让她滑下去。 程妙然急了,也不知道这是谁在虐待谁,“你把我放下来,休息一下。” 顾争鸣没理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重新站了起来。 索道缓缓下降的时候,程妙然靠在顾争鸣的肩膀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握住了,十指交缠,握得很紧,紧到骨节发疼。 从索道站出来,顾争鸣直接打了辆车去最近的卫生院。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是急性高山病,还好下撤及时,没有发展成肺水肿,但需要在低海拔地区休息观察两天。程妙然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葡萄糖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顾争鸣坐在床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的脸色还没有完全恢复,嘴唇依然是淡紫色的,额头上还有干涸的汗渍。 “顾争鸣,”程妙然轻声叫他。 他睁开眼,看着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