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右手插在裤兜里,鼓出一块方形轮廓,是证件夹。
“干什么的?”
伪巡警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跟又在石板上磕出脆响。
那五把左手从腰间移开,垂在身侧,掌心贴着裤缝。
“取药。
佐藤太君要的,库房那边催得紧。”
他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伪巡警系统里惯有的那种油滑腔调,好像对方多问一句就是耽误了皇军的事。
伪巡警没接话。
他盯着那五的脸看了几秒,目光从额头滑到下颌,又落在那五脚上——那双布鞋的鞋尖磨出了毛边,右脚大拇趾的位置补过一块灰布,针脚粗大。
“取药?”
伪巡警从裤兜里抽出右手,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皮夹,翻开时露出里面一张盖着宪兵队朱红印章的证件,“哪个部分的?
证件呢?”
那五没有证件。
他出来时身上只揣了铜钥匙和几枚零钱,巡警制服是半路从晾衣绳上顺的,上衣口袋里连张废纸都没有。
他喉结动了动,右手慢慢往腰间移,嘴上却说:“证件在库房那边押着,出来急,佐藤太君亲自交代的,要不您跟我进去问一声?”
伪巡警嘴角牵了一下,皮夹合上,左手伸向腰间枪套的搭扣。
“跟我走一趟。”
那五动了。
他右手抽出铜钥匙,三棱齿尖对准伪巡警伸过来的左手腕内侧,那里皮肉薄,血管浅。
钥匙扎进去时没有声响,伪巡警嘴张开,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手指本能地往枪套里抠。
那五左手同时跟上,五指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拧,枪套搭扣崩开,枪落出来,那五用膝盖顶住对方腰侧,右手钥匙拔出来又往对方小臂上划了一道,伪巡警半边身子歪下去,膝盖磕在石板地上。
那五捡起枪,枪柄还是温的。
伪巡警蜷在地上,左手腕的伤口往外渗血,把灰布衬衫的袖口洇出一圈暗红。
那五蹲下去,从他制服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硬纸片,是通行证,上面写着“南苑机场军需库临时通行”,编号和印章都全。
通行证下面还有一张折了两折的纸,那五展开,纸面粗糙,是用铅笔画的草图。
草图线条潦草但比例准确,标注了军火库内部三个区域的相对位置:东侧弹药区、西侧设备区、北侧临时存放区。
北侧区域用铅笔涂了一个方框,旁边小字写着“四箱,换班亥时三刻”。
方框下方画了一条虚线,从北侧区域延伸到库房后门,虚线上标着“暗管入口”。
那五把草图翻过来,背面用更小的字写着几个时间节点,最上面一行是“亥时三刻,佐藤交接”。
他把通行证和草图折好塞进自己衣兜,又低头看了看伪巡警。
对方已经疼得说不出话,只拿眼睛瞪着他,嘴角咬出了血印。
那五没再看他,拖着他往军火库外墙拐角处走。
拐角堆着几根废弃的枕木,缝隙里长满灰白的菌子。
那五把伪巡警推进枕木堆后面,用对方自己的皮带把他双手反绑在背后,又扯下他的袜子塞住嘴。
伪巡警挣扎了几下,枕木堆上的灰扑簌簌落下来,盖了他满脸。
那五脱下自己的布褂子,换上伪巡警的黑色制服。
衣服小了一号,肩线绷着,领口的铜扣系不上,他索性敞开,把枪别在腰后。
通行证捏在手里,他绕到军火库正门时,门岗的哨兵正在灯下翻一本卷了边的册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没系扣的领口停了一瞬。
“通行证。”
哨兵伸出手。
那五把硬纸片递过去。
哨兵接过来对着灯看了几秒,又抬头打量那五的脸,目光里有一丝迟疑。
“新来的?”
“临时抽调。”
那五声音压得低,下巴往库房方向抬了抬,“佐藤太君在里面等着交接,耽误了算谁的?”
哨兵把通行证还给他,摆了摆手。
那五跨进门时,后颈的汗已经顺着脊梁沟淌到了腰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