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落在弟弟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替他顺着气。 “别着急,芽芽,有话慢慢说。” 江念星又委屈又崩溃:“我慢不了!嗝——” 他要是说自己现在想笑的话是不是不太道德呢?江听白摇了摇头,掌心的动作没停。 “好吧好吧,那就不慢。你先哭一会?等你哭完了,再跟哥哥说话。” 他越温柔,江念星就越难过。 哭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直接嚎啕起来。 江听白稳稳地抱着他,起初还扯纸巾给他擦眼泪擤鼻涕,后面干脆直接把孩子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肩头,全蹭衣服上得了。 哭了好一会,江念星有点累了。 他又打了一个嗝。 江听白:“口渴吗?喝点水先?” 江念星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不敢抬头,依旧把脑袋埋在面前那早就濡湿一片的外套上。 “小猪,你不抬头,要怎么喝水?” 江念星羞赧地把脑袋转了转,还是低着,喝到水以后就立刻又把脑袋埋回去。 江听白无奈,单手拧好他的小保温杯,放到一旁,抱着他将他往上捞了捞。 “好点了吗?” “嗯……” 其实也没有好到哪去,只是他真的哭得太累了,没有力气再哭了。如果他还有力气的话,江听白的外套估计还能再湿一些。 “哥哥,对不起。”蚊子一样的声音从江听白的肩头传过来。 江听白又哪里舍得生他的气呢?他一个小不点,能懂什么?无奈至极,深叹一口气。 “所以,宝贝,你的意思是说,今天的事情是你计划的?” 江念星:“嗯……” 他决定做一个诚实的勇敢的小孩,他要跟哥哥说明真相。 “是我打电话给爸爸的。”江念星小小声地讲,“我让他过来的,也是我让他带我、带我们出去的。因为你今天生日。” 江听白:“……” “哥哥,你打我吧。”江念星把他抱着自己的手往屁股上挪,“我知道错了。” 他看每次顾泽叔叔就是这么揍顾云的,揍完以后好像顾泽叔叔就不生气了。 “但是我有点怕疼。”江念星小心翼翼地讲,“你轻点行不行?” 江听白还能说什么呢?他这样弟控的一个人,当然是弟弟要求什么,他就做什么。 掌心高抬,江念星几乎都听到风声了,他吓得浑身一哆嗦,紧闭着眼。啪,超响的一声,江念星以为自己要痛死,都已经准备要哭了,嗓子张开,正要嗷呢,发现屁股好像一点都不疼。 江听白的右手响亮地打上了自己的左手。 “这次知道错了就行。”江听白说,“以后不能这样了,可以吗?跟哥哥约好了怎么样就得怎么样,打电话也要接,消息也要回,知道吗?” “知道了。”江念星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哥哥。” “傻瓜。” 江听白看着他这样,心又酸软下来,捋开他额头的碎发,低头亲了亲。 “江念星,你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哥哥都爱你。知道吗?就算你今天做的事让哥哥很伤心很难过,但哥哥还是爱你。” 所以不要怕他啊。 怎么能这么傻呢?居然相信他真的会打下去。还是他给弟弟的安全感不足,不然,这个时候弟弟应该蹬鼻子上脸才对。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他得继续加油了。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原谅这个笨宝宝这次实在是两个分奴上头了 夜深,车停在小区地下车库。 江念星哭累了,没精打采地窝在江听白的怀里。没睡着,只是很蔫耷。江听白替他拎起小背包,单手抱着他往家里走。 回了家,江听白欲将他放在小板凳上换鞋。江念星不肯,两手死死地挂在江听白的身上,不管江听白怎么说都不下来。 “怎么了?”江听白问。 江念星哼哼两声,不说话,粘人得过分,完全变成一个糯米团,黏唧唧地贴在江听白身上,让江听白抱着他给他换了拖鞋。 江听白想,弟弟可能是还没从刚刚的情绪里缓过来,所以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确认一些什么,得到一些安全感。 “宝贝,哥哥没生气了。” “我知道。”江念星细细地说,“可我就不能再抱你一下吗?” 江听白失笑:“好,那你抱吧。” 就这样,江听白抱着江念星进屋,先把包放在沙发上,然后问他要不要上厕所。江念星说不要。江听白抱着他开始洗脸。哭花的一张脸,江听白用毛巾擦着,动作轻柔,唯恐把这细皮嫩肉的小脸蛋给擦痛了。 温热绵软的毛巾敷上眼睛,静置三秒。拿开以后,哭红的眼角变得更加明显。小巧的鼻头也是红的,比游乐园里的小丑浅不了多少。 江念星看了一眼,别过头去。 江听白:“怎么?嫌自己不好看?” 江念星:“不好看。” 江听白:“好看。” 江念星:“不好看!” 眼看又要鬼打墙,江听白换了一句话回答。 “要是觉得不好看,下次就别哭那么久。” “又不是我要哭的!” “好好好,是哥哥错了,哥哥惹你哭了。” 是这样吗?好像也不是。江念星有点回答不上这个问题。他伸手揉了揉小肚子,有一点鼓鼓的,也有一点点涨涨的。 “哥哥,我要尿尿。” “好,我先出去。” “你别走太远哦!” 江听白笑:“嗯,我就在门口。” 关上门,江听白站在门边,不得不诚实地承认,他有点享受现在弟弟对他的态度。多久没这么粘过他了?江听白低头想了想,根本记不起来了。更小的时候,弟弟几乎是他的跟屁虫,他去哪弟弟就去哪。等大了一些,弟弟似乎了解了一点关于‘懂事’的概念,于是不再像小的时候,为了不和他分开,总是撒娇闹脾气,用尽手段来达成目的。 懂事真的是一件好事吗?江听白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养孩子的,但对他来说,他不希望弟弟只单纯做个懂事的小孩。 来更需要他吧,可以对他有无尽的脾气。 不要做乖小孩,去做自由的快乐的小孩。 潺潺的水声结束以后,江念星提醒:“哥哥,你可以进来了!” 江听白欣然领命,开了门,把他抱到盥洗台面前洗手。 白色的泡沫在江念星的指尖升起又被冲掉。 最后一点泡沫消失不见的时候,江听白拿起毛巾,仔仔细细地给他擦了手,又领着他刷牙洗漱洗澡。 整个人被毛巾裹着抱上床的时候,江念星忽然想起一件大事。 “哥哥!礼物!” 江听白:“什么礼物?” “爸爸给的礼物。” 哦。 首先,江听白对霍烬野准备的礼物根本不感兴趣。其次,那并不是爸爸。江听白认为,他实在是有必要就在现在好好给弟弟讲一讲这件事了。之前总觉得时机没到,不想为了这件事浪费口舌,但现在他发现,时机永远不会到达,要讲一件事,最好的时间就是现在。 “江芽芽,哥哥必须要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啊。” “霍烬野不是你爸爸。”江听白说。 “他是啊。” “他不是。好吧,虽然你现在这样叫他,但他并不是你爸爸。” “你有且只有一个爸爸,就是我们的爸爸,知道吗?” 江念星迷糊了。 江听白拿出手机,找到个人收藏的相册里藏在很上面的一张照片。 “这是我们的爸爸,还有我们的妈妈。” 江听白以前很少跟江念星讲这些事,他指的是他们父母的事。因为江念星来到他生命里的时候,他已经失去父母太久太久。 对他而言,弟弟就是一个诞生于生育舱的奇迹,一个由父母遗留馈赠的珍贵礼物。 他怕弟弟知道父母已经离去的事情十分伤心,影响他的成长,所以从来不主动提这些事。好像只要不提不说,弟弟就不会在意,也就不会难过伤心了。 他只是偶尔在江念星问起的时候回答他的问题,但从来不会跟他深入,也不会跟他细细分享与父母有关的一切。 他总觉得,越是了解,就越容易受伤。 然而,他现在意识到,让弟弟对父母有所了解是一件很必要的事情。 不然,弟弟那个很不成熟的小脑瓜就很容易被欺骗。 就好像现在一样。 “你看,芽芽,你是我的弟弟,亲生的弟弟,这代表着我们有一样的爸爸妈妈,你明白吗?我们的身体里都流淌着他们的血液,几乎一样的血液。” “他们去哪了?” “……不在了。” 江念星思索了一下,抬手指了指窗户外面:“去天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