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烬野解释着解释着就有点词穷了。 做人有的时候真的很无助。 霍烬野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先发明的干爹这个词?为什么一定是干爹呢?就不能是什么别的爹吗? 霍烬野抓抓耳后那寸皮肤,艰难地补充着:“就好像你们玩过家家,这你知道吧?那个小朋友其实不是你爸爸妈妈,但你还是把对方当成爸爸妈妈一样,认的那种。” 霍烬野不知道崽崽能不能理解‘认’这个字在这里的含义。 跟认字的‘认’要表达的意思可能不太一样。 江念星似懂非懂:“玩游戏吗?” 霍烬野:“有点像,但又不一样。你看,你们小朋友玩的游戏,过家家,总有结束的时候,是不是?大家总有脱离那个扮演的身份的时候。但我们不一样,我是你干爹,就一直是你干爹,等你变成了一个白头发小老头,我也还是你干爹。” “如果这是游戏,那这场游戏永远都不会结束。” “我会一直陪你的,宝贝。” 如果你愿意的话。霍烬野在心里偷偷补了一句。毕竟崽大十八变,人家那些亲生养大的孩子还有不想认爹妈的时候呢,他总不能强求着崽崽长大以后还要认他这个干爹吧?不过感情都是双向的,他要是对崽崽好,崽崽肯定愿意。 江念星很会举一反三,很快就推理道:“那爷爷奶奶,是不是也是我干爷爷,干奶奶?姑姑伯伯也一样?” 变成了干姑姑,干伯伯。 哎呀。 不知道为什么好搞笑啊。 干姑姑,干伯伯。 江念星咯咯笑起来,身子往后一倒,躺在床上直不起身。 这样叫的话,好像还有什么湿姑姑湿伯伯一样! “几点了,还不起来。” 霍印山站在卧室门口,来者不善地敲敲门。 “注意点,别一会迟到了。” 江听白好不容易才愿意把崽崽往他们这里放,要是这期间出点什么岔子,比如上学迟到啥的,搞得江听白下次再也不乐意了怎么办? 霍烬野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别催嘛,一天天的催命呀。” 江念星笑得更来劲了。 爸爸,哦不对,干爸爸说话也好搞笑。 不行。 江念星发现,他只要一想到干爸爸这个称呼,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些神奇的东西。 “怎么了这是?” 都出了房间,往餐厅去了,江念星还是一脸笑意,表情还贼兮兮的,看了就叫人忍俊不禁。 秦淮双和徐姨一块把早餐端上来,霍淮安在一旁给江念星穿小围兜。 秦淮双实在好奇,忍不住问了。 江念星昂着头说:“奶奶,我和他说好了。” 江念星讲到这,小手往旁一指,对着霍烬野的方向。 “今天以后你就不是我奶奶了。” 秦淮双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端着的盛满金黄煎饺的碗碟差点没拿稳。徐姨在旁赶紧一把扶住她。 不过是睡个觉的功夫,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先前不还是好好的吗?这些时日,他们家跟江听白的关系也不错。江听白都没提这茬,她家这个爱捅篓子的,怎么又生出这些事来? 秦淮双心里那叫一个难过,年过半百,经历了那么多事,浮浮沉沉,却不料轻而易举被这么一句话剜掉心头大半块肉。 她疼啊,她难受啊。 “乖崽,你跟奶奶说说,怎么……怎么就不是了?”秦淮双的声音都带着颤。 其他人也一并看过来,注意着江念星的表情,呼吸几乎停滞,等着他的回答。 江念星:“因为你是干奶奶啦!不是奶奶啦!” 秦淮双:“……?” 她闭了闭眼,扭头看霍烬野。 霍烬野轻咳一声,低头喝豆浆。这豆浆还是现榨的,秦淮双一大早上就醒了,五点不到起来泡豆子。徐姨本来说这事她负责就行,秦淮双说不行,反正她也睡不着。现在秦淮双看着自家老三手里的豆浆,真想拿起来一杯扬他脸上。喝什么喝,那是给你喝的吗?知道刚刚把他老娘都吓成什么样了吗?还喝! 霍清梵凑过来,指尖对着自己,好奇地问:“那我呢?我现在是什么?” “干姑姑!”江念星脆生生地喊着。 霍淮安没憋住,扑哧一下笑出来。 霍清梵扭头看他。 霍淮安小声解释:“你不觉得,这个称呼,听起来很像一种香菇的品种吗?” 霍清梵微笑:“那你呢?干小叔?” 有比她好到哪里去吗? 江听白周五下午出差结束,来接弟弟,敏锐如他,一下就发现了这个变化。 毕竟江念星这两天觉得新奇,不管叫家里的哪个人,都要加上一个干字。 见到了江听白,差点就要喊干哥哥,张了张嘴,发现不对。皱巴着一张小脸思考半天,还偷偷拿起手表跟裴九川商量,没两下,江念星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案。 “亲哥哥!” 江念星欢快地叫着。 江听白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 “在呢。”他说,“你亲哥在呢。” “来,跟你的干爹说拜拜。” 霍烬野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崽崽喊就算了,你江听白多大的人了,也非要凑热闹去强调这一个‘亲’字一个‘干’字吗?搞得跟谁不知道一样。行了行了,他们这群人都是干的,干得不行了,快跟那陵墓打捞出来的干尸一样干了。就你一个是亲的,最亲最亲的,行不?行不行不? 【作者有话说:】 江听白昂头:本该如此。 银杏又落好几片,深秋和桂花香一同来临。 霍家老宅,江听白面色严肃,与所有霍家人共坐一桌。 “现在这个事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秦淮双率先提问,目光于在座几人身上逡巡一番。 “这还不简单?”入秋许久,霍桂蘅手里的折扇也没有搁置,她哒地一下展开扇面,精致的丝绢扇面上描绘着雅致的山水景色,“谁有法子就提出来,然后让崽崽自己选一个喜欢的。” “行。”霍印山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办,全都说好了,不管是谁,到时候都得愿赌服输。” “什么意思?”霍清梵问,“只有赢的人那天才能去陪崽崽吗?” 江听白微微颔首:“园里发了消息,每个小朋友最多可携带两个大人。” 霍清梵拨弄着指节上的戒指:“ok,懂了。什么时候出方案?” “晚饭之前?”霍成叙对拿捏流程这件事最为在行,“吃完饭正好让崽崽来挑。” “有异议吗?”霍成叙问。 众人摇头,彼此交换了一番竞争的眼神后,纷纷离场。 不远处,徐姨陪江念星在花园里画画,瞧见他们这群人阵仗非凡,忍不住好奇地问:“芽芽,你知道你哥和你干爹他们在干嘛吗?” 江念星摇摇头,拿起蓝色的水笔,把画纸上那个圆圆的太阳涂了一圈,又拿起粉色的,再围着蓝色继续涂抹。 “那是大人的事呢。” 跟他又没关系! 小团子生活哲学其一:少操心大人的想法,只关心宝宝的想法。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认认真真地把眼前这副画作完成。 他要画一个彩色的太阳,挂在橙色的天空上,还不能是那种很亮很饱满的橙,得是淡淡的橙色。然后天空下有一片紫色的草地,因为开了很多花,所以是紫色的。他会和好朋友还有他最好的朋友在上面玩耍,至于玩耍一些什么,要怎么画出来,他还没想好。但没关系,他可以画到那再想。 江念星就这样独自一个人在霍宅里悠然自得。 徐姨往旁看,瞧着那群大人不是埋头苦思就是打电话找人求助商议,气氛紧绷,剑拔弩张,心里的好奇盘旋不去,越来越想知道他们究竟在干嘛。 等啊等,等吃完晚饭,徐姨把厨房收拾干净,拿着抹布在餐厅打扫。 与餐厅相连的客厅里,江念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神情有点茫然,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在他的面前排排站。 “至于搞成这样吗?”霍清梵小声抱怨。 霍成叙转头严肃地看着她。 霍清梵闭嘴了,摇摇肩膀在心里很不服地想,老大在外面当总裁当惯了,回家也开始当上总裁了。搞这种spy有意思吗? “咳。” 一声轻咳从客厅的音响里传出。 霍清梵转头看,她家老四,拿着话筒,十分不自在地从一旁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高三的校服,脖子上挂了一个捡漏的牌子,龙飞凤舞地用崽崽的水彩笔写上了‘主持人’三个字。 江念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抱住自己的小兔子。 这是在干嘛? 霍淮安十分生疏地对着话筒讲话:“宝贝,你知道小叔叔现在在干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