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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页(第1页)

孙襄起身揖礼,“下官有罪,未能替朝廷分忧。”  “我今天并非来兴师问罪的,”李巽摆摆手,“淮南道、江南道的赋税和盐利每年贡献朝廷收入过半,扬州更是淮南道的首府。坐拥天下水利最兴、最肥沃广平的土地,享受南北内外贸易之便,却不为国纾困,坐视他乡子民熬天灾地贫之苦,诸君心可安否?”  院中请罪之声迭起。  卢辩清了清嗓子,与李巽对视一眼,四周逐渐安静下来。  李巽走到盐铁使许采身旁,“你们的难处我都懂,今日只是表白一番。接下来该怎么做,想必大家心中也有了些章程。此时,赵濯灵正在南门外组织灾民建草棚,说不定马上就要找到哪位郎君,公事耽误不得,诸位速速回衙吧。萧长史和盐院诸君请留下。”  孙襄扫了盐院众人一眼,向李巽行了一礼,率先走出院门,众人鱼贯而出。  另一边,赵濯灵带着一位玉冠青衣的道士在草棚间走动。  她的清声极具辨识度:“三年未见,遥汲道长姿容不改。”  “岁月如刀,怎会不改?日日在变啊,”道士的声音如山泉过耳,闻之忘俗,只是一直背着身子,看不清正脸,“粥从清汤变得立勺不倒,赵娘子如何说服上官的?”  “我只是奉公主之命行事罢了,”赵濯灵笑着摇摇头,“不及道长义善,亲自为流民诊病施药。”  道士轻笑,“赵娘子又不是刚认识我。此前游历岭南,上月刚回扬州,看到灾民涌入,其中不少病人,我便顺手救治,以免引发时疫。”  “我们这几日也会派两府医师来赠药问诊,只是人手不足,如果道长得闲,烦请襄助。”  “在下义不容辞。我过些时日便要北上京城,在此之前,每日都会过来。”  “道长又要离开?”  “经年离别,该回去看看师尊了。再者,我在边陲僻壤都能听到京城圣僧、禅龙寺主持慧证之名,而立之年便被圣人尊以国师之礼。读了他的文章,想见见其人。”  赵濯灵笑,“您是京城八俊之首,他是天下比丘之率,恐怕神交已久。”  李巽看着围坐院中一角的许采和盐院诸员,负手走到门口,连击数掌。  少顷,萧恕走了进来,后面尾着两名军士,一左一右地押着江都县令沈密。  沈密早已褪下官袍,面色蜡黄,眼神呆滞,口角流涎,看不出伤痕,却似一具行尸走肉。  其中一个军士上前来,手捧两卷竹简。  “去,放到许公面前。”李巽发话。  军士依言将竹简摊开,放到许采眼前的地台上。  李巽走过去蹲在竹简前,“许公,你看看这份供状,还有下面的抄家记录。沈密一个县令,踞县公之位不过数载,敛财竟如此之盛,用事之靡费、行事之疯狂远在我想象之外。”  许采面无表情,镇定自若道:“这都是不能约束节制自己的后果,下官等当以此为戒。”  李巽点点头,笑道:“我朝榷盐多年,收入却连年减少,”见许采欲开口,忙竖掌制止,“解释的话,你们写给朝廷够多了,不必再说。盐院不归地方管辖,直属中央,孙襄和萧恕管不着你们,我作为黜陟使能管吧?这几年,你我虽不来往,却不陌生。并非我驳许公的面子,盐院是朝廷命脉,你们官阶虽低,却掌握着财政一大来源。我身为圣人之女,怎能不避嫌?”  李巽站起身,继续道:“如今我受命赈灾,这差事本不好办,更有甚者想寻我的错处,也不想想圣人为何指派我来做这件事。我没办法,只能向你们、向沈密借点东西。”  许采见李巽终于点出来意,低着头咧出一记冷笑,却听李巽平静道:“把沈密拖到都督府辕门外斩了,莫污了佛门清净之地。”  “是!”两个军士架着沈密出门,地上拖出两道长印。  院中的盐院官吏神色不安,不少人打着细颤,不时拭汗。  “沈密的东西我都借来了,诸位,你们的呢?”  许采抬首,“使君难道也想借我们的脑袋吗?”  “许公想多了,你们又没作奸犯科,要你们的脑袋何用?”李巽低低呵笑两声,“我要借你们盐院的死物。”  “使君这是何意?”许采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巽负手而立,懒懒道:“盐利渐少,可盐价一直在涨。榷盐初期,朝廷规定盐院售盐,一百一十钱一斗,现在都快涨到两百钱了,可朝廷的收入连年减少,我一直在想钱哪儿去了。也罢,今日先不说这个,我就是听说你们盐院前几日想捐资赈灾,苦于没有明旨,既然黜陟使有便宜行事之权,自然要满足诸位为君分忧的心愿。”  许采“嚯”地起身,“使君从何处听闻捐资一事,我们为何不知?”  众人亦窃窃私语。  李巽笑吟吟道:“许公不必惊慌,难道反悔了?既然有心有力,何不慷慨解囊?”  “使君此话,下官不明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恪尽职守便是为君解忧。”  李巽叹口气,在距离许采一丈处站定,“现在,大明寺周围都是都督府的军士和龙武军将士。”  许采右脸抽了一下,“使君为刀俎,下官等人为鱼肉,要杀要剐,我们无力反抗。只是嗜杀之名和屠杀之责,终究要使君承受。”  盐院众人皆起身,或忿忿之色,或强作镇定。  “许公慎言!圣人在上,我若屠戮无辜朝臣,岂不万死莫赎?”李巽正色,走到门口,朝众人招手示意,“过来看看,院墙外聚集着上千灾民,我让萧长史告诉他们,淮南道各盐院的郎君们要请灾民去家里吃流水席,库房粮仓全部开放。届时要是没兑现,恐怕要激起民变。”  李巽边观察他们,边悠悠道:“都督府向他们保证了,只要不伤人、不骚扰其他家宅商户,就不管他们。你们想想,自己家里够他们连吃带拿吗?城南粥棚还有几千灾民呢。”  有几个盐吏走过来翘首张望,神色凝重。  李巽越过他们与许采对视,“许公不过来看看吗?或者出去问问他们,我所说的是否属实。对了,你们也可以问萧长史。”她指指萧恕。  萧恕拱手,高声回话:“使君之言,句句属实。”  许采虚握双拳又慢慢松开,抬头道:“使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请。”  二人走到院墙边。  “使君意欲何为?!”  赵濯灵扫了他一眼,笑着说:“扬州盐院捐资一百万缗,过去之事既往不咎,你们即刻便可回家,流民更不会进城。”  “一百万缗?!就是杀了我们也办不到!”  “那就折半,五十万缗,不得再议。”  许采皱眉解释:“五十万缗,我们也拿不出,盐院的账目都是清楚的,使君若不相信,可亲自去查看。”  赵濯灵不耐烦地皱眉,“你当这是商贾讨价还价?圣人命我一个月内平息灾情,筹措赈灾款,你倒是会盘算,让我花个十天半月去查你们的陈年烂账,届时我交不了差,最多被圣人斥责几句,我还是做我的广陵公主,至于你——”她乜他一眼,“左右我是混惯了的,就算做出什么荒唐事,圣人也不会奇怪。况且,不论我说什么,中听不中听的,他老人家都会往心里过一过。”  许采不阴不阳道:“公主这话,叫下官诚惶诚恐。”  “上的事,我不是很懂,但我自幼跟着圣人上朝,却明白个道理,凡事总是要你成全我,我成全你,才能落个圆满。对吧?许公?”  许采略一沉吟,“下官要和同僚们商议商议。”  “给你半柱香的时间。”  许采离开后,一直在阶上看热闹的卢辩走过来。  “公主笃定他会同意吗?”  “他没得选。”  “如果他坚持,您总不能一直把他关在这,也不能真让流民去他们家里吧?”  “为何不能?几千流民和几十盐吏,你选哪个?再说了,还有件宝贝没请出来,得先留着,实在不行再……”李巽没把话说完,因为许采已解散众人,向李巽点点头。  李巽朝卢辩道:“去取纸笔来立字据。还有,回城后拟个数目,传令淮南道和江南道所有盐院,按照拟定的数目捐资给朝廷赈灾,十五日内运抵扬州,违者抄家。”  许采等几十号人被军士护送回盐院,关上大门后,众人长吁一口气,一个年轻盐吏走到许采面前咬牙切齿道:“许公真的要掏五十万缗给她?”  许采喝了口饮子,有些泄气道:“不给怎么办?字据都立了,没看到那些军士?难道真要灾民到你们家里哄抢?”  “许公咽得下这口气,我们咽不下,院里有品阶的诸位,联合御史台一起弹劾广陵公主,参她残暴滥杀,放纵刁民闹事!淹也要淹死她!”  “对!我们盐院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孙萧二人都要对我们礼敬三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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