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的夜晚不像盛夏时那般黏腻燥热,也还未染上深秋的萧瑟寒凉;晚风清爽,月亮明亮,一切都是如此宜人。
黛拉跟在王濯缨身边、与他一起沉默着走着;
她低头观察两人的步伐、孩子气地模仿他的脚步,直到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织在一起;
她有些后悔今天没有穿那条新买的蓝裙子,不然的话,海蓝色的轻纱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拂,与今晚的夜色很相配,一定会很美……
察觉到女孩儿在模仿自己的步伐,王濯缨不由得在心中莞尔一笑:他觉得这很有趣,很可爱,同时也有几分浪漫。
在作为教师的职业生涯里,他遇到过很多性格不同的学生;但她却是最年轻、最孩子气、最让人捉摸不透的那个。
也许是因为年纪小,她身上有一种类似于野生动物的,横冲直撞、毫无道理的蛮劲;坦率又直接,还带着点儿天真的狡黠,让人心生恶欲、想将其抓进笼子里好好揉玩一番——当然,作为一位人民教师,王濯缨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的。
两人往东门处走着,见女孩儿不说话,王濯缨便主动开口问:
“上了一段时间的课,你觉得这门专业对你来说是否有难度?”
“emmm……还好吧。”
女孩儿迟疑地回答,低下头去没有看他:“虽然不是很难,但是那些条条框框的理论逻辑真的很枯燥……什么国际社会啊、什么地缘政治啊……看到这些东西,感觉自己简直像一条金鱼游进了大海、一眼看不到尽头……”
像是怕他生气或瞧不起,她很委婉的小声吐槽着;
如果是以前,十分讲究效率的王濯缨只会冷静分析、让学生仔细思考要不要坚持下去、让其为自己的大学生涯做好二手准备;
可现在,面对这个低头逃避自己、一副小鹌鹑样的女孩,王濯缨不禁联想到了那些考试不及格、不敢将成绩单拿给父母看的小孩子;
对此他觉得好笑,可同时又生出一股近乎怜爱的情绪——或许真的是因为年纪大了、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孩子,总而言之,他觉得自己对于这个“新学生”的耐心简直高得出奇。
于是乎,他便“安慰”说——
“你现在才刚开始学,觉得困难是很正常的……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来找我问,我的办公室就在致远楼6楼……没有会议和出差的话,我白天通常都在。”
“……”
闻此,女孩儿抬起头,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滴溜溜的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突然问:
“你对所有学生都这么有耐心吗?……如果是的话,以你的人气、恐怕去找你问问题的人会多到把办公室挤爆吧……”
“……”
——这个小丫头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王濯缨想过她道谢、想过她拒绝,却唯独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但表面上仍是不动于山,只是淡淡反问:
“你都没有找我过,怎么知道我办公室有没有被人挤爆?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些?”
面对年长男人冷飕飕地目光,黛拉心虚地嘟囔道:
“我、我只是觉得你太受欢迎了而已……而且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本科生,你为什么这么关照我……”
她谨慎的提问;
王濯缨看了看她,最终移开目光,选择性地解释说:
“学生往往都很惧怕老师;像你这样不怕我的,我倒是没遇到几个……所以你如果有心要学,不怕我、来找我主动提问是好事……如果不想学的话,趁现在早点换专业也好。”
“我没说我不想学啊!”
黛拉急急地反驳,然后十分谄媚的假笑着说:“再说了!都有您亲自帮我解答疑问了、那我学起来肯定是如虎添翼、如鱼得水、锦上添花、蓬荜生辉、万事大吉……”
女孩儿这般耍宝的马屁精模样,使得年长男人暗自无奈笑着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预感到自己以后的日子大约会不那么清净;但令他自己都感到诧异的是,他居然并不厌恶自己清净专注的生活被打破……果然还是独身太久、孤身太久,居然会期待有人来给自己增添些热闹动静了……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闲聊着来到了校区东门处;
到了之后黛拉才发现这里居然有一整条小吃街!
街上除了无数的推车小摊之外,马路两边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各色餐饮店,虽然时间已经不早,但仍然有很多学生结伴在这里逛吃逛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