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温柔扫过四人,缓缓拆解着最朴素的修行真谛:“从前你们错在只会勤勉、不懂松弛,把每一份付出都当成换取突破的筹码,故而患得患失、心神紧绷。往后你们要懂的是,勤勉为己、松弛养心,提笔是精进,落笔是归真,张弛有度,方得长久。”
清禾眼底豁然开朗,恬淡的笑意漾满眉眼:“弟子彻底通透了。”
“从前我每日临画百张、练字千遍,心中想的永远是今日技法是否精进、明日画境能否突破。若是一日懈怠,便心生惶恐焦虑,若是画作有瑕,便彻夜复盘自责。”
她轻轻抬手,接住一缕拂过檐下的晚风,语气温柔笃定:“往后我依旧朝夕笔墨不离手,只是心境全然不同。提笔不为功利、不为突破,只为热爱丹青、安放本心。勤而不躁、修而不执,便是最好的修行。”
亦安微微垂眸,看着石桌上残留的烟火痕迹,眼底满是释然笃定:“我半生恪守规矩、追求圆满,事事求极致、件件要完美。作画求章法无缺,悟道求法理通透,修行求步步飞升,从不容许自己有半分寻常懈怠。”
“可今日一餐烟火、一夜闲坐,我方才知晓,圆满从不是毫无瑕疵、步步巅峰,而是有张有弛、有忙有闲,能扛得住苦修精进,也能守得住寻常烟火。”
知夏爽朗一笑,身姿愈发松弛坦荡:“我从前争强好胜,凡事只求更快、更高、更强。作画要一日千里,悟道要一朝突破,声名要年少扬名,从不肯慢下脚步,看看沿途风景。”
“如今方知,大道漫漫,从无速成之理。慢慢来、稳稳修、好好活,在烟火中养本心,在笔墨中磨风骨,不疾不徐、不骄不躁,方能行稳致远。”
夜色愈发深沉,山间的晚风渐渐添了几分微凉。
檐下暖灯轻轻摇曳,光影斑驳落在青石地上,竹影婆娑,虫鸣细碎,整座竹村安静得只剩下自然与人间相融的温柔气息。
林乐微微缩了缩肩膀,小声嘟囔一句:“夜里的山风还有点凉呢。”
话音刚落,清禾便自然而然侧身,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了几分微凉晚风,温柔笑道:“山里昼夜温差大,白日暖煦,入夜便会转凉。我们久坐院中,确实该起身活动一番了。”
亦安顺势起身,身姿从容,抬手轻轻整理着石桌上的碗筷,动作稳妥细致:“今日老婆婆赠来的食材极好,我们亲手烹制的饭菜也尽是本真滋味,莫辜负了这份烟火善意,我先将碗筷收拾妥当。”
“我来帮忙!”林乐立刻蹦起身,眼神亮晶晶的,格外积极,“今日做饭我帮大家递东西,收拾碗筷我也能帮忙!我现在可会做烟火琐事了!”
小姑娘满脸雀跃,褪去了往日只知伏案作画的稚嫩刻板,多了几分人间烟火里的灵动鲜活。
知夏见状也随即起身,笑着抬手拦住她:“你年纪最小,夜里风凉,不必忙活这些琐碎事。我与亦安收拾便可,你和清禾师姐陪着师兄静坐歇息便是。”
说着,他便利落抬手,端起石桌上的碗筷,动作坦荡自然,没有半分修行高人的矜贵姿态。从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世家少年,如今做起柴米琐碎、收拾杂物的活计,踏实沉稳、毫无怨言。
亦安动作有条不紊,分工配合,一人收拾碗筷,一人擦拭石桌,动作不急不躁、井然有序。
屿风静静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欣慰,轻声开口道:“烟火琐事最磨心性,也最养本心。世人皆慕大道高远,轻视人间琐碎,却不知,能沉下心做好寻常小事、善待点滴烟火,便是最落地的修行。”
清禾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温暖热闹的画面,轻声感慨:“从前总以为,修行的高度,取决于法理的深浅、画境的高低。如今看来,修行的温度,全藏在寻常朝夕、烟火琐事之中。”
不过片刻光景,石桌便被收拾得干净整洁,碗筷摆放整齐,小院恢复了清朗雅致的模样,唯独残留的烟火暖意,久久不散。
知夏擦拭干净双手,重新落座,笑着开口说道:“今日一日,算是彻底打破了我多年的修行认知。从前苦修数载,心境桎梏难破,不如竹村一日烟火度日、随心悟道。”
亦安随之落座,沉静附和:“桎梏不在外物,皆在本心。心有执念,便处处是枷锁;心能松弛,便时时是大道。”
林乐托着腮,忽然想起白日作画的画面,眉眼一亮,软糯开口说道:“师兄,我们今日画的四幅画,都是晨间竹村的烟火光景,有古井洗菜的婆婆,有田间劳作的村民,有山间舒展的草木。那我们明日,可不可以再画画竹村的朝暮风光呀?”
她满心期待,眼底盛满光亮:“我想画清晨的竹海晨雾,画日出的山间田野,画村民晨起耕作的模样,画竹村日出、朝露新生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满心欢喜、迫不及待。从前作画,皆是师父布置课业、自我逼迫精进,从未有过这般发自本心、想要落笔记录的热切念想。如今心中盛满人间温柔,眼中皆是寻常美好,便只想以笔墨留存烟火百态、朝夕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