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陈青终于有了回归现实的实感。这里是二十一世纪的开封,不是公元前二十世纪的老丘。
水声在狭小的酒店沐浴间落成祭祀的肃穆鼓点,她在淋浴室里沉默了半个时辰。直接在浴室里换好了新衣服,然后带着一身的水汽出来。
“?”
夏廉?
有一瞬看呆了。上次他看她这样的类似一身还是初见时那套粉色的桃花旗袍。眼前这身翠绿如新竹,也不错。
“看什么,我出来了,你不去洗澡吗?”
陈青提醒。
夏廉如梦初醒。
匆匆忙忙抓起一套衣服进了浴室,关门前留恋地回望一眼。
陈青觉得她的实验搭子有点怪怪的。
夏廉进了浴室。
陈青使用过后的湿热水汽还没散去,沉闷的,就像又回到了河底。
不,不一样。
河底没有她,这里全是她的气息。夏廉捂住自己的嘴脸,不让被水汽模糊的浴室镜子照见自己鬼魅的身形。
终于捞起她了。
真好。
“呼……”狠狠深吸一大口,又急急呼出,一丝不剩。哈,空气,是空气。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呼吸空气了。早就忘了空气的味道。
水里浸泡太久。
久得尸身血肉被鱼虾啃食、腐败,久得凄凄白骨也已经破碎成齑粉。
久得,文明从青铜时代早期已经进入了智能时代;久得,河从清水河变成黄水汤汤的地上悬河。
没白等,终于找到她了。
夏廉用了半个小时仔仔细细把自己清洁一遍,穿上现代人的衣服推门而出。
陈青吹好了头发,正在椅子上玩手机,“吹风筒我放在洗漱台上了。”
“好。”
夏廉低声应和,声音轻得像倦怠的幽魂。
他转过身去,洗漱台前的镜子比浴室里那个满是水汽的镜子清晰多了,头发湿漉漉贴伏着,脸上的水珠也没擦干净,就像刚从水里爬出来。
一双偏棕红的眼睛,在酒店暖色灯的照射下,远看幽深漆黑,近看又像血红。
出来了啊……
他闭上眼睛。
“咔哒”一下,摁开吹风筒,“嗡嗡嗡”的转轮声打破寂静。
“对了颠婆,一会去哪吃饭?”夏廉漫不经心地吹着头发,还有心情对着镜子臭美:他这张曾奶奶是沙俄贵族、妈妈是维吾尔服装模特的脸就是俊。
陈青抬头望过来,“来开封当然要吃开封菜喽。”
“行呐,一会儿吃完顺便散个步呗?”
“少爷您还怪悠哉的。”
“那是,谁让咱怎么说也是个,京爷~”夏廉得意地比个耶,“v我200。”
“为什么是二百?”陈青不服,“秦始皇都才要50呢。”
“这叫通货膨胀,两千年了,50通胀到200没毛病吧?”他朝陈青比个wink。
“就你贫嘴。”
夏廉利索地关掉了吹风筒,拔下电线随意地卷卷,放在抽屉里。拿起充得差不多电量的手机带着陈青出门去。
这次在开封乱走可不会穿越到夏朝了,他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