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没地方放。”她哭着说。
“放我手上。”
他腾出环着她腰的那只手,摊开掌心,许眠把手指搭进去,被他合拢包住,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时不时抽一下,每一次针头落重,她的指节就收紧一分。
顾沉舟任凭她掐着,手上的机器稳稳地走完了花茎的第一根刺。
许眠把脸侧过来一点,额头抵着他的下颌,从这个角度她看得见他低垂的眼睫,看得见他握着纹身机的手,骨节分明,稳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她也看得见门口的方向,看得见墙上的挂钟,看得见他每一次侧头时颈侧脉搏跳动的位置。
疼是真疼,可她的脑子比这二十多天里任何一个时刻都清楚。
他替她擦血的手指,从锁骨移到嘴角,指腹擦过她咬破的下唇,把那一点血渍抹掉了。
“又咬自己。”他的语气里带了一点责备,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我上次怎么说的?”
“不许咬。”
“记住了还咬。”
“疼。”
“疼可以叫。”
“叫了你会停吗。”
“不会。”顾沉舟说得坦然,“但你可以攥我的手,攥多紧都行。”
许眠照做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收拢,指甲隔着皮掐进去,用了全力,掐出月牙形的红印。
顾沉舟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任由她掐着,机器继续往下走,第二片花瓣的形状慢慢浮出皮肤。
汗水从许眠的鬓角滑下来,她的后背湿了,病号服黏在皮肤上,顾沉舟的手掌在她后颈上挪了挪,拇指压着她发抖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摩挲。
“还有一半。”他说。
“顾沉舟。”
“嗯。”
“纹完这个,你就会放我出去了吗。”
机器的声音顿了一顿,他低下头看她,眼睛里映着壁灯那一点光。
“你哪也不去。”他说,“你就在我身边。”
许眠的眼泪又涌上来,她没再说话,把脸埋向他的颈窝,任由针头在锁骨上继续穿行。
后颈上他的手掌焐得那一小片皮肤发烫,腰上他的手臂箍得她几乎贴不进一丝空气,掌心里她的指甲还掐着他的肉,锁骨下那根看不见的绳子安安静静的。
她数着他的呼吸,吸气三拍,呼气四拍,从头到尾没有乱过一次。
她在心里把这个频率记了下来,连同他低头的角度,连同他的唇离她耳廓的距离,一寸一寸,全都收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机器的嗡鸣终于停了。
顾沉舟放下机器,捏着干净的纱布按在那片红肿的皮肤上,隔着纱布轻轻压了压,血和组织液渗出来,他换了一块,再压。
“疼不疼。”他问。
“疼。”她把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你还问。”
“问完你才会说。”
他揭开纱布看了一眼,深红色的线条已经扎进了皮肉,一朵玫瑰的轮廓趴在她的锁骨上,花瓣压着旧疤,刺茎延伸到肩头,颜色很艳,艳得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