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的右手还被他握着,掌心朝上,摊在他眼前,食指上缠着的纱布边缘蹭了一点灰,颜色发暗,很浅。
顾沉舟没有松开她。
他腾出左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片消毒湿巾,拆开,酒精味散开。
“别动。”
许眠没动。
他捏住她的小指,湿巾裹上去,从指根擦到指尖,擦得很慢,擦完正面擦指缝,力道不重,却一寸都没放过。
“眠眠。”
“嗯。”
“手上沾了灰。”他换到她无名指,继续擦,“是想碰什么,还是想藏什么?”
他问得很平,眼皮都没抬,湿巾擦过她的指腹,凉意贴着皮肤走。
许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硬块安安静静埋在锁骨下面,可她知道,只要心跳再乱一拍,它就会替她开口。
她不能抽手。
抽手就是心虚。
她甚至不能停在这里不动,僵着也是一种回答。
所以她做了第三件事。
她张开手指。
五指分开,顺着他擦拭的动作,一点一点,挤进了他的指缝里。
湿巾被夹在两个人交叠的掌心之间,很快就被体温焐热了,那点灰尘在皮肤的摩擦里蹭了个干净。
十指相扣。
顾沉舟擦到一半的手停住了。
“手冷。”许眠仰起头看他,声音放得很小,带着一点鼻音,尾音往下坠,“你擦得更冷。”
顾沉舟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指细,嵌在他的指缝里,白得几乎没有血色,指尖还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暖和的位置。
他眼底那点审度停了停,随后一寸一寸暗了下去。
湿巾被他随手丢进了桌角的垃圾桶。
“知道冷。”他反手握紧她,把她的整只手裹进掌心里,“就待在我身边。”
许眠把额头靠上他的肩膀。
衬衫的布料贴着她的脸,温度从底下透上来,她听见他胸腔里那一下一下的搏动,比刚才快了一点。
他在高兴。
因为她主动扣了他的手。
因为他把她的算计,当成了依赖。
许眠闭上眼,心里那点冷意压得又平又稳,座机上那四个磨出来的凹痕还烙在她的指腹记忆里,三个深,一个浅,一个都没丢。
“你手心里有汗。”顾沉舟忽然开口。
“你捂的。”她说,“擦了五根手指,谁都出汗。”
他低笑了一声,环在她身后的手臂收拢,把她从桌沿往怀里带了带,她的膝盖抵上他的腿侧,隔着毯子,两个人的重量叠在一起。
“刚才在下面想什么。”他问。
“想你会不会把我推下去。”
“推你做什么。”
“我碰了你的电话。”她把这句话说得又轻又直,“你看见了。”
顾沉舟的手指在她后腰上停了一下。
“所以你自己承认了。”
“我怕掉下去才撑的。”许眠把脸往他颈窝里送了半寸,“可你握住我手的时候我就想,反正你也会查,不如我自己说。”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眠眠现在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她说,“说过想要什么就直接跟你要,我记住了,做错的事也要自己认,这个你没教,我自己想的。”
顾沉舟没有接话。
他的手覆在她后背上,隔着病号服,掌心贴着她的肩胛,一下一下,很慢地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