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的大军从汉中出发时,正是深秋。
二十万大军分作三路,沿陈仓道北上。
前锋由五千轻骑组成,每天急行八十里,在前方探路,清除路上的障碍。
中军由徐达亲自率领,携带攻城器械和火炮,每天行进五十里,保持稳定的节奏。
后卫由辎重部队组成,押运粮草、箭矢、火药和医药,每天行进四十里,与前方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日行程之内。
三路大军之间用斥候和信号旗保持联络,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快马往返传递消息。
陈仓道比金牛道更宽,但比金牛道更险。
路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和深不见底的峡谷,有些路段甚至需要在悬崖上凿出栈道才能通过。
士兵们走在栈道上时,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摇摇欲坠的岩石,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马匹通过时更加危险,有些地方需要士兵用手拉着缰绳,一步步地引导马匹通过。
粮草车在狭窄的路段无法通行,只能卸下来,由士兵们一袋一袋地扛过去。
辎重部队在后方缓慢推进,每过一处险要,就要花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时间。
徐达骑马走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地图上,而是时不时地扫向两侧的山脊线,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来丈量那些坡面的角度和密度,判断哪一段地形可能藏有伏兵,哪一段距离适合让骑兵展开。
他的坐骑是一匹深灰色的战马,步伐沉稳,不需要频繁的缰绳调整就能自动与前方的马匹保持固定间距。
他的铠甲表面沾了一层细密的尘土,肩甲边缘有一些细小的划痕,但没有破损,没有变形。
他的手中握着缰绳,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自己的触觉来确认那条路上的每一处颠簸。
大军进入关中平原时,已是十日后。
从陈仓道北口出来时,视野忽然开阔,那片被秦岭遮挡了多日的天空在头顶铺展开来,蓝得透亮。
远处的地平线上,长安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被薄纱遮住的巨大影子。
徐达在马上停了一会儿,望着那道轮廓,目光平静而专注。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从当前的位置到长安城,大约还有两日路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长长的队列,士兵们正从陈仓道的隘口中鱼贯而出,马蹄踏在平原上的声响开始取代了山道上的沉闷。
他收回目光,下令全军加速推进。
两日后,徐达的大军抵达长安城下。
从城外望去,长安城的城墙比汉中城更高、更厚、更沉。那些青灰色的砖石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箭楼,箭楼的射孔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城头上的旗帜在风中持续翻卷,旗面上的黑底白纹图案在阳光下显得分明。
城门前有一条宽阔的护城河,河水浑浊,水面泛着暗绿色的光,河面上没有桥,所有的吊桥都被拉了起来。
城墙上的守军数量很多,垛口后方的人影密集地排列着,像是一排排整齐的牙齿。
那些守军手中的长枪和弓弩在日光下连成一片密集的光点,从城头一直延伸到城墙的每一个角落。
徐达在城外五里处下令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