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明发现,仅仅靠画大饼,虽然能点燃村民的贪婪,但总有那么一些顽固分子,比如李平安,油盐不进。
为了彻底巩固自己“先知”的形象,他决定玩点更高级的。
在又一次的村民大会上,他故作神秘地宣布了几个“内部消息”。
“乡亲们,我刚从南方的朋友那里得到消息,国家马上要调整银行的存款利率了,要降!你们存银行的钱,以后利息就少了!还不如拿出来,跟着我干大事业!”
“还有啊,我听说,红塔山香烟马上要涨价,现在去供销社买,还能按老价格。手头有闲钱的,可以囤几条,转手就能挣一笔!”
这些话,在村民听来,半信半疑。
但在李平安心里,却掀起了一丝波澜。
不是震惊,而是觉得可笑。
因为杨建明说的这两件事,都是他前世记忆里,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事情。
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足以用来唬人了。
几天后,县里的广播和报纸,果然公布了银行降息的消息。
供销社的红塔山香烟,也悄无声息地换上了新的价签。
这一下,整个李家村彻底炸了锅。
“神了!杨老板真是神了!”
“这都能预测到?这简直就是活神仙啊!”
“早知道就听杨老板的,把钱都取出来投给他了!”
之前那些还有些犹豫的村民,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他们看杨建明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大老板”,而是在看一个能点石成金的“财神爷”。
杨建明享受着村民们狂热的崇拜,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感觉自己已经掌控了所有人的思想。
除了一个人。
李平安。
他再次找到了李平安,这一次,他的姿态更加高傲,语气里充满了“导师”般的优越感。
“平安兄弟,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杨建明拍了拍李平安的肩膀,一副“我早就跟你说了”的表情。
“我跟你说,捕鱼那点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真正的财富,是靠信息,靠脑子!你现在把钱投给我,还来得及,我保证让你挣得比你打一辈子鱼都多!”
李平安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慢悠悠地问道:“杨老板,既然你对南方那么了解,那我倒想请教几个问题。”
“你说!”杨建明大手一挥,自信满满。
“我听说,大东镇那边准备搞城市规划,要建一个经济开发区。我想问问,这个开发区的具体选址,是在镇东的芦苇荡,还是镇西的乱石岗?规划文件的批号是多少?第一期的基建投资,是三千万,还是五千万?”
李平安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打得杨建明措手不及。
这些问题,刁钻,细节。
别说是他这个只在南方混了几年,道听途说了一些皮毛的骗子,就算是真正的内部人士,也未必能答得上来。
但对李平安这个从未来回来的人来说,这些都是刻在脑子里的、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这个……”
杨建明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支支吾吾,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那点从地摊文学和酒桌吹牛中听来的“未来信息”,在李平安这真正的“先知”面前,简直就像是幼儿园的算术题。
“怎么?杨老板这么神通广大,连这点‘内部消息’都不知道吗?”
李平安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里的嘲讽,却像刀子一样,割在杨建明的心上。
“我……我那是更宏观的战略层面!你说的这些,都是些不重要的小细节!”
杨建明色厉内荏地强行辩解,但他的慌乱,已经彻底暴露了他的底细。
他第一次,对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渔民,产生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潜伏在深渊中的巨兽盯上了,浑身发冷。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杨建明落荒而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把最后一笔钱弄到手,然后立刻跑路!这个李家村,这个李平安,太诡异了!
看着杨建明仓皇离去的背影,一直站在旁边,满脸担忧的陈若瑜小声问道:“平安,他说的那些都应验了,万一……他真是对的呢?”
李平安转过头,宠溺地刮了刮妻子的鼻子,笑了。
“老婆,你放心。”
“他玩的那些,都是我玩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