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哪里。”她问。
“人形,胸口。”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近了打哪里都行,远了别打头,你握不稳。”
“你教我这个。”
“嗯。”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了一收,“学得很快。”
许眠端着枪,保持着那个姿势。
她能感觉到他贴着她后背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襟,两个人之间隔着的布料被体温焐得发烫。
“顾沉舟。”她开口,“你不怕吗。”
“怕什么。”
“你把上膛的枪交给我。”她说,“半年前在礁石上的那一枪,是你打的。我全想起来了。你现在教我开枪,枪口离我这么近,转过来,就是对着你。”
身后静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进她的后背。
“怕。”他答得很痛快,“所以试试。”
他握着她的手,手臂往回收,带着她把枪口整个调转过来,一寸一寸,抵上他自己的左胸。隔着一层衬衫,枪口正对着那下面跳动的东西。
“按不按得下去。”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很轻,很稳,“眠眠,试一下。”
许眠的指尖搭在扳机上。
台灯的光落在枪身上,枪口的金属抵着他的衬衫,那一小片布料被顶出一个凹下去的圆。
他的心跳顺着枪身传上来,一下,一下,撞进她的指尖里。
——顾沉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把一把上膛的枪塞进一个恨不得他死的女人手里,还抓着她的手,亲手对准自己。
这个举动荒唐,失控,跟他这三十二年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一样。
可他想了一个晚上,明晚沈鹤登岛,变数太多,他需要一把留在她手里的枪,更需要一个答案。
他把她喂了半年的药,在她骨头上纹了一朵花,把她从海里的那个人养成如今这个连雷都怕的许眠。
他要知道,她的恨还剩下几成。
更卑劣的是,他赌得起。
她连被掰开手指的疼都扛不住,哭着往他怀里钻。
她的恨掺了别的东西,掺了二十多天焐热的掌心,掺了无数个他抱着她睡过去的夜。
恨得不纯粹的刀,捅不进人心口。
他赌这一把,赌注是命。
三秒。
十秒。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整间办公室白了半秒,照亮她扣在扳机上的那截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手指没有动。
枪身忽然往下坠,她从他的掌心里把枪脱了出来,枪落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滚了半圈,停在台灯底下。
许眠没有回头,肩膀缩着,呼吸一下一下,压得很平。
顾沉舟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发顶,手臂从背后收拢,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发疼,她的肩胛骨抵着他的胸口,动弹不得。
赢的人是他。
可环着她的那条手臂,在抖。细微地,一下一下地,连他自己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