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推进来的是一辆医疗推车。
推车比方才那辆大出一倍,上下三层,顶层摆着显微止血钳,一排,钳尖细得能夹起一根头发,中层是无菌手套、缝合线、冲洗液,底层立着一个方形的设备箱,箱体侧面接着管子,管子的另一头连着一只银灰色的高压氧气罐。
推车后面跟进来三个人。
三把枪同时抬起,枪口压向铁椅方向。
为首的守卫穿着黑色作战服,领口扣到最上一颗,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枪口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没晃过,稳得不像人端着的东西。
“设备送到了。”广播里的声音淌下来,“立刻动刀,我们在监控里看着你取。”
舱门在他们身后合拢,锁盘反向转动的声音一圈一圈咬死。
许眠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推车顶层那排止血钳上,一把一把看过去,看完止血钳看中层的缝合线,看完缝合线看那只氧气罐,罐子表面的压力表指针停在绿色的区间里。
“看够了吗。”那个声音问。
“手套呢。”
“中层第二格,无菌的。”
“尺寸。”
“七号的都有。”
许眠伸手,从第二格里抽出一副手套,撕开包装,先套左手,再套右手,指尖一顶一顶推到位,橡胶贴上皮肤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声响。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那三把枪的位置换了两次。
两把钉着顾沉舟,一把挪到了她身上。
“枪指着我。”她头也没抬,“你们就不怕我手抖。”
“你的手不抖。”广播里的人说,“我们隔着玻璃看了三章,你缝针的时候,这条船上最稳的就是你那只手。”
许眠没接话。
她绕过推车,从顶层拿起了那把手术刀。
刀柄是金属的,凉,入手的分量很轻,刀刃在舱顶的冷光底下反出一道亮线,她握刀的手指收拢,一节一节扣紧刀柄。
刀拿稳了,她才转身。
顾沉舟被绑在铁椅上,没有抬头看她。
他在看那把刀。
目光落在刀刃上,落在她握刀的那几根手指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把肩卸下来了。
一直绷着的那道线条,从她握住刀柄的那一刻起,一点一点松下去,松到椅背上,松得彻底,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被扯开的衬衫底下,肋骨的形状一根一根露出来,肋下那道缝合线跟着呼吸轻轻牵动。
他把整条命摊平了,摊在她面前。
“解开他的手。”许眠开口。
守卫没动。
“不解开我没法翻转体位。”她说,“原件贴着骨膜,他反剪着手,肩背往后拉,肋骨的角度是错的,我下刀偏一毫米,取出来的就是一团血纸。”
枪口还压着。
“请示你们的人。”她说,“我等着,倒计时不等。”
屏幕上的数字跳过八小时四十分。
为首的守卫按了一下耳麦,低声报了两句,那头回了什么,他侧过身,朝铁椅走过去。
卡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舱里格外清楚。
一声,又一声。
束缚带垂下去,顾沉舟的两只手落回身侧,腕骨上两道紫红的勒痕并排晾在那里,他的手指动了动,血路重新通开,指尖从白到红。
肌肉在他手臂上绷了一瞬。
那是被绑了几十分钟的身体重获自由时的本能,暴起的余地他有了,枪口的空隙他也看清了,三把枪,两个死角,一条扑向推车的路线。
他都没有走。
因为许眠的刀已经落下来了。
顾沉舟突然一把抓住许眠的手腕,猛地将她压在冰冷的铁椅上,粗硬的阴茎隔着裤子死死顶在她的腿缝间。
“干什么!监控看着呢!”
许眠低声骂了一句,手里的手术刀差点掉在钢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