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那么久远的事,哪弄得清?可能只是乱认的吧。”李承乾不在乎,“你要杀就杀,不用管我。” 李陵是李广孙子,李广是李信孙子,一脉相承的武将。 汉军从凌晨战到下午,就逐渐结束,开始打扫战场了。 李陵丢掉兵器,怔怔地看着地上的血发呆。 苏武被认出来了,没有被误伤,心情甚好地和冯嫽叙旧。 两个外交官友好磋商,交换情报,偶尔看一眼李陵。 刘据走近李陵时,苏武拦了拦:“殿下……” “无妨,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刘据坦然道。 李陵麻木地抬头望他,怔怔道:“是太子殿下啊。大汉什么时候沦落到把太子放出来犯险远征的地步了?” 刘据静静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是有冤屈的。” 李陵惨然一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已经回不去了。殿下要是愿意,给我个痛快吧。” “我不会杀你。” “……为何?”李陵不明白。 “我知道你不得已,便不忍心下杀手。”刘据轻叹。 “殿下,你身在东宫,都能被奸臣栽赃,想必在长安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吧?”李陵尖锐道,“贵为储君尚且如此,何况我们呢?今日卫霍两位将军风光无两,但再过几年,可就未必了。” 苏武斥道:“叛汉之将,休要胡言乱语!” 李陵耸耸肩,早就无所谓被斥责了。 刘据没有多说什么,转而与冯嫽道:“我若将李陵留在你们乌孙境内,由他生活,可否?” 冯嫽思量道:“臣以为可以。边关将士其实是有些怜悯李陵的,当年李将军五千步兵血战、孤军无援的事,大家都知道。留他一命,交由乌孙代管,也能显示大汉的宽宥。” “宽宥?”李陵讽刺道,“宽宥到灭族?” 这实在是笔烂账。 刘彻确实是雄才大略的君主,但他统治下,像李陵这样的人满腹怨气,也很正常。 刘据难免兔死狐悲。 卫青和霍去病配合得极其默契,迅速打崩了匈奴。 接收俘虏和战利品时,刘据做主,分了一大半给乌孙。 翁归靡和解忧公主都很喜悦,办了隆重的庆功宴。 歌舞到半夜才散,解忧公主亲送刘据出门,对着星辰感叹:“转眼十年了。” “想家吗?”刘据问。 “怎么可能不想呢?”解忧公主轻声。 “将来如果有机会,我可以派人接你回去。”刘据也轻声,“只不过……” “我明白。”解忧公主动容道,“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我不能再左右草原局势的时候,等到你……有机会,我会向天子求恳的。” “那冯嫽……” “全看她自己。” “好。” 他们达成了一点未来不能确定但心意相通的默契。 回去的路上,苏武是最高兴的那个。 他已经被困在匈奴牧羊九年了,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 “陛下得知太子和两位将军大胜,一定会非常欣喜的。”苏武美美畅想着。 然后,他就直面了皇帝陛下的质问。 “你是跟太子一起回来的,太子呢?” 苏武欲哭无泪。 “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呢?” 苏武:“……” “他们人呢?” 刘彻真的很想知道。 刘彻当了那么多年皇帝,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真没见过。 他迎接过那么多次将军的凯旋,这是三人组的公路旅行 “你要不要去沛县附近躲一躲?”扶苏提议。 “沛县?”刘据微怔,“怎么突然提起沛县?” “因为吕雉现在就在我旁边,看到她就想起了沛县。”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沛县啊……也不是不行。”刘据询问了下卫青和霍去病,他俩都没意见。 “那就沛县吧,感觉还挺奇妙。”刘据这样想着。 “你等一下。”扶苏那边停顿了好久,才笑着发来消息,“吕雉给你手画了一张地图,阿父说我能传给你,你接收一下。” “诶?我还能收你东西?”刘据震撼道。 “我也才知道。”扶苏忍俊不禁,“以前没试过。” “那以后我做任务的时候,你们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传给我。”李承乾马上道,“我就不用再自己搞了。” “加1。”胤礽微笑。 刘据不解:“为什么要加1?” 扶苏那边似乎在和吕雉对话,总是空出一分钟半分钟的,才续上话题:“吕雉说,芒砀山那边有刘邦以前住过的山洞和木屋,附近有栗树、柿树和枣树,这个时节刚刚好,要抢在鸟雀吃完前把柿枣摘下来。还没熟透的柿子可以放在笸箩上晒,放上十天半个月的更好吃……附近还有个山洞,刘邦住过,她当年藏了些农具在里面,你可以去看看,还在不在?” “那么久之前的东西,还会在吗?”刘据惊讶。 “她说,那是她留的退路。兵荒马乱的年景,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提前准备,哪怕用不上,也好过仓皇无凭。” “那我去看看。” 反正不知道去哪,长安……长安还没有外面待着安心。 甘泉宫……还是算了吧? 战战兢兢地跪在刘彻面前,如同待宰羔羊吗? “替我谢谢仲母,她真的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扶苏笑道:“她说能帮上你的忙,真是太好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有事随时问她。” “好。” 扶苏便碎碎念地告诉刘据,李斯退休以后,吕雉升任太学祭酒,最近在召集文人编书,还要组织学生们大考,为明年察举做准备。 “你们又岁首了?” “张苍在和玩家们改历法,明年应该就跟你同步了。” “好快。” “已经很慢了,要不是考虑到黔首们会不习惯,早就改了。” 扶苏的改革不紧不慢,循序渐进,最重要的秦法花了最久的时间,其他方方面面就放慢了进程。 不过玩家们不在乎,我行我素地过着大年三十,没有仪式感也要制造仪式感。 刘据在回程的途中,趁着夜色,和卫青霍去病离开凯旋的大部队,偷偷溜了。 走的时候守卫们很茫然:“殿下,大将军,骠骑将军,深夜出去,是有什么要事吗?怎么不多带些护卫?” 霍去病随口道:“我们出去走走。” “哦。”守卫们不疑有他,迅速放行。 跑出二十里的时候,遇到了自家的斥候,斥候正准备回营,看见他们,顿时愣了。 “殿……” “嘘。”刘据示意他噤声。 斥候连忙闭上嘴巴,但满脸的疑惑。 “你先回去吧,我们很快就回。”刘据道。 “唯。”斥候带着一脑袋问号,先行回营了。 至于天亮之后,众人会懵逼成什么样,他们仨就不管了。 反正快到甘泉宫了,大部队自有皇帝接收。 他们拐了个弯,直奔沛县附近的芒砀山。 金秋九月,橙黄橘绿,层林尽染,一抬头天都是蓝汪汪的,分外清澈高远。 他们一开始还忙着赶路,跑着跑着就变成旅游了。 “看,前面有颗柿子树。”霍去病饶有兴趣,“我去摘几个尝尝。” 卫青就勒马,利落地下来,扯出一个布兜,陪他们摘柿子玩。 这柿子黄澄澄的,晕出鲜艳的色泽,但霍去病一连拨弄了好几个,都被鸟雀吃了一半,空出一个大坑。 “好可惜。”霍去病扔掉手里的那个,“这个一看就熟透了,肯定很好吃。” “我们觉得好吃,雀鸟也会这么觉得。”卫青失笑,仰头仔细观察,“上面有几个颜色好,也完整。” “我上去摘。”霍去病摩拳擦掌,准备上树。 “不用。”卫青拉住他,“做个桑钩就好了。” 刘据与霍去病就在卫青周边绕来绕去,好奇地看他就地取材,砍了根长长粗粗的柿子树枝,在树枝顶端劈开v型豁口,插入匕首,用马鞭一绑。 “这不就是矛吗?”霍去病恍然,“只是我们用的都不是矛。” “差不多。”卫青微微而笑,很熟练地举起树枝,看准了想要的那个柿子,调整角度,让匕首的锋刃顺势切断柿子底下的蒂。 刘据连忙用衣服兜住,成功接住。 “好方便。”刘据赞道。 “我还是觉得爬树更方便。”霍去病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