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收到酸樱桃的废太子胤礽,到底会是什么心情呢? 大祸临头 厌胜、魇镇,跟左道一样,是巫蛊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初听这个消息时,康熙大为惊怒,但很快就信了。 无他,胤禔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老大胤禔,非嫡子,但是长子,比太子大两岁。康熙初年,为躲避天花,胤禔被送出皇宫,寄养在外臣宅第,长达数年,没有长在康熙身边。 什么?都是皇子,为什么把老大送出去,不把太子送出去? 这不废话吗?老大跟太子能比吗? 胤禔六七岁才回宫,那时候太子早就独占康熙宠爱,且身份有别了。 明明胤禔才是年纪更大的长子,但自幼起,他与太子就身份悬殊,划定了鸿沟。 为此,胤禔向来不甘,少时苦练骑射,而后随军出征,极力聚拢势力,屡次在康熙面前表现自己,一度得到了纳兰明珠的帮助,在朝堂上与索额图一党明争暗斗。 这一切康熙都看在眼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甚至于,如果没有康熙的放纵,胤禔哪来的政治资本,能跟太子相抗衡呢? 只是现在,索额图和明珠都是明日黄花,双双败落,而太子…… 康熙心中一痛,意兴阑珊,勉强打起精神,召老三胤祉过来。 “你,状告胤禔?” “是,汗阿玛,儿子查到证据了。”胤祉还真不是栽赃。 他把这件事捋了一遍,连同证据证人都呈交上去。 胤禔的手下里,有几个蒙古的喇嘛,他们说可以用厌胜之术,咒死太子,这样身为长子的胤禔就能顺利上位了。 即便一时半会咒不死,只要能让太子生病,神志混乱,性情癫狂,那就等于自取灭亡。 胤祉说这话的时候,不由得觑了一眼皇帝,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词,诡异地和眼前的康熙对上了。 现在的康熙,不是一般的混乱癫狂,远比太子在世时癫多了。 康熙面色沉沉,抚了一下手上的扳指,若有所思:“蒙古喇嘛……” 胤祉屏住了呼吸,拿不准康熙是想到了什么。 却听皇帝幽幽道:“难怪保成想不开,竟离我而去,原来是这等邪术魇镇,乱了心神。” 胤祉:诶?是这样吗?还能这么解释的? 胤祉有点懵,直觉哪里不对,虽然太子自尽的事确实突然,他也没想到,也觉得这不符合太子的性格,但用魇镇来解释,好像也有点…… “压巴汉格隆来见朕。”康熙下令。 蒙古喇嘛巴汉格隆被五花大绑地压跪在康熙面前,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藏传的厌胜,具体的操作是,取太子的头发,或者写有名字、生辰的黄纸,在王府密室设小法坛,供护法神像,日夜念诵诅咒密咒。 对胤禔来说,弄到太子的头发并不难,搞到生辰也并不难。 这些,对外人来说是秘密,但对胤禔来说,可不是。 康熙冷笑了一声,厌恶道:“好歹毒的心肠。” 喇嘛继续交代,毓庆宫都是太子的人,又离乾清宫那么近,所以胤禔便派人买通做杂役的小太监,零星地带符箓进来,很小的东西,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就在这毓庆宫?”康熙环顾四周。 喇嘛死到临头,战战兢兢承认了。 “去,找出来,动静小一点,不要损伤到毓庆宫一草一木,也不要惊扰到太子妃和弘晳他们。”康熙垂下眼睛。 “毓庆宫,居然连毓庆宫都能被藏这种肮脏之物……就在朕眼皮子底下……” 扶苏轻声问了一句:“这巫蛊厌胜,真的有用吗?” 鉴于其他三位全跟巫蛊扯上过关系,居然只有扶苏毫不相干。 刘据:“不知道啊,我是被诬陷的。” 李承乾:“有个屁用,我就是看胖鸟不顺眼,扎他小人泄气而已。” 胤礽:“不清楚,我这段时间本来心情就不好,有没有厌胜,都差不多。” 也是,厌胜只不过是结果,并不是起因。 老大都恨到用这种手段咒太子了,那党争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也可想而知。 索额图的死,不仅使太子党大为受挫,也让胤礽失去了他重要的亲人。 也因为索额图死得惨,所以胤礽跟康熙离心了。 梁九功小心地询问着:“主子,今日上朝吗?” 康熙回京以来,已经罢朝七日了,全部心神都在太子丧事上,没有心情应付朝臣。 但这会他静静地凝望着棺木,突然道:“老八最近有点跳,是时候处理一下了。” 梁九功连忙带人伺候皇帝梳洗更衣,只着了石青的常服,摘掉红色帽缨,也不挂朝珠,沉肃暗淡,缺乏生气与表情。 等臣子们赶到乾清宫暖阁的时候,看到皇帝这般模样,都不由自主地愣了愣,心下一凛,先抓紧查看自己够不够素净,浑身上下有没有哪里不妥帖,再趁机瞅瞅政敌。 如果政敌敢笑一下,今天就是他的退休日期。 当场退休,绝不过夜。 康熙冷漠地扫视全场,逼得众臣纷纷俯首,越发恭敬。 “张明德案,有进展了。”皇帝的声音如寒冬的北风,凛冽地刮过所有人的头皮,仿佛在这雕梁画栋间绕了一圈,空空荡荡,甚至带了点回响。 他把胤禔的举报信摔到御案上,对底下装作鹌鹑的臣子们道,“说说吧,这个张明德,是谁的人?” 鹌鹑们之间,有几只顿时站不住了。 顺承郡王布穆巴率先道:“不过是一江湖术士罢了,胡言乱语的,皇上不必把他当回事。” “是啊是啊,一介术士。” 康熙用奇异的眼神,盯着顺承郡王布穆巴:“你跟他很熟?” “不不不,不熟。”布穆巴赶紧撇清,“这人曾经想投靠臣门下,但臣没要,真没要,听说后来去找了镇国公。是不是啊,镇国公?” 康熙冰冷的目光,微微转移,看向镇国公。 镇国公普奇急了,马上道:“臣也没要!这个张明德,自称会相面,神神叨叨的,臣哪敢收这种人在身边?” “哦?你们都没收?” “臣没收!”“臣也没有!” 两位王公大臣都着急忙慌地辩解,生怕自己慢一秒就要被打成同党。 要知道,就这一个月之内,他们接连听闻了十八阿哥病死、康熙要废太子、但是太子自尽、大阿哥当场被圈禁、四阿哥一回京就被圈等爆炸的消息。 四个皇子,一个月之内,全出事了。 几百里外的木兰围场,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京的臣子们是不太了解的,他们只看到了这个恐怖的结果。 太子党固然一片白幡,但其他人谁又不心惊呢? 要知道老大胤禔一直以来都能跟太子斗个有来有往,还封了直郡王,这说削就削,说圈就圈,一点消息都没有,直接玩完。 四阿哥不显山不露水的,好像什么错事也没干啊,怎么也跟着倒霉了? 多可怕啊。 康熙只沉沉地问:“那谁收了?” 张明德的存在不是秘密,术士嘛,不放出狂言,怎么骗钱呢?既然两位王公都知道他,见过他,那当然也不止两个人见过。 便有人若有若无地将余光投向了八阿哥胤禩。 八阿哥不得不赶紧出列,下跪道:“皇父容禀,儿臣确实见过张明德,但听他言语悖乱,非良善之辈,所以当时就把他赶走了,亦不知其去向。” “言语悖乱?”康熙的语调柔和了许多,好像在哄十八楼阳台外的猫回到安全地带,尾音柔得不得了,和蔼可亲道,“说说看,怎么个悖乱法?” 胤禩心里发怵,手指抽搐了一下,像虾落进了油锅,身不由己。 “张明德对儿臣说……” “说了什么?”康熙温和耐心地问。 “说他手下有十六名武艺高强的刺客,可以刺杀……” “刺杀谁?” 八阿哥平常一点也不结巴,待人接物如沐春风,谈笑风生,然而现在方寸大乱,这么简单这一段话,竟然断成了好几截。 “……刺杀太子。” “还有吗?张明德不是擅长相面吗?没给你相过?”康熙竟没有震怒,接着问。 八阿哥冷汗湿透了内衫,隐隐约约觉得房梁上垂下一根打好结的绳索,宛如毒蛇一般缠绕到了他脖颈上。 “相过。” “都说了什么?”康熙看上去好奇极了,“是‘贵不可言’‘天下之主’,还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必能济世安民’,是‘少恩而虎狼心’,还是‘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 李承乾乐不可支,跟弹幕似的一一注脚:“刘邦、武照,我阿耶,扶苏他爹,最后这个是越王勾践吧?还挺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