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戏祁端午觉得有点儿过了。但对梁桢年来说大概或许只是小儿科。 色调明媚的影片前半段,是鲜艳的暧昧期,祁端午稍一侧头,就能看到前排有情侣在接吻,全场的观众不多,这影片大概冷门,岗城的同性恋人或许也不多。 祁端午礼貌地将视线收回,悄悄去看身侧的梁桢年,梁桢年专注在荧幕上,睫毛看起来好长。祁端午昨夜才吻过。 那天之后,他们每天晚上都在一起,在梁桢年在云顶酒店的套房,在那张铺了黑色羽绒被的大床上。事后,他们各自到浴室清理过,梁桢年睡去次卧,他睡主卧,拥着轻盈的羽绒被,觉得那床轻盈压不住自己的心跳和浮躁的灵魂。 祁端午难说自己是否喜欢这种空虚的幸福,但空虚的幸福毕竟是幸福,向来活得扎实的祁端午允许自己靡乱一小会儿。 他们像影片里主人公那个花花公子和他那个无名氏床伴一样,仅仅为了寻欢,互帮互助,不讲爱不谈情。 但始终也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梁桢年不喜欢他,祁端午很清楚。尽管他自称干净,但那种事,不是干净就能做的,梁桢年当然不是那种和谁都可以的人。 看到花花公子将他床伴一脚踹开,言语羞辱,划清界限时,祁端午不可避免地心受震撼,强大的联想能力让他代入他跟梁桢年。 手臂与梁桢年的挨在一起,他握上去,梁桢年将脸侧过来,等他说明。 祁端午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试探性地要去牵梁桢年的手,没有被拒绝。 花花公子事后再次找到床伴,对他早无信任的无名氏对花花公子的求爱不再有波澜,花花公子要接吻,他草草回应,在最后一刻狠狠咬了对方一口,有血淌出来,口腔里,下腹也有。 无名氏狠狠捅了花花公子一刀。 花花公子要逃,被对方拦下,他哀求对方原谅自己,无名氏蹲在地上,给他将衣服剥开,那棉花团去止血,指尖捏着随手揩了两下,眼神冷漠。 接着,对方说了句英文,字幕没有显示。 视线前方挡来梁桢年的手,耳边是梁桢年低得像是蛊惑的声音:“心智尚不成熟,不建议观看。” 仅仅是不能观看么。我的耳朵没有堵上。声音还可以听得见呢。像是被塞了棉花团似的口腔音发出来,与此同时有经典的喘息声。 梁桢年也会这样喘。祁端午至今做不到自然地发出那种声音,他怀疑梁桢年并非失控,而是故意为之,但无法求证。 支线承担起满足观众低级快感的任务,主线填补厚度,赚眼泪和回味。故事开始是感情厌倦期的恋人其中一个在极地旅行时失踪,故事结尾是两个人前后脚故地重游。明明相知相恋,全世界再找不到这样的缘分,偏偏走散。 祁端午看祁思岚早些年拍的青春片都会流眼泪,被暴露在这样不圆满的结局,擅长联想的祁端午不可避免地红了眼睛。 前排观众有不少人都情不自禁在拥吻。祁端午知道他们是在为此刻拥有彼此而感到庆幸。 二十岁的祁端午看不到未来,为此刻拥有的虚空的幸福而痛苦而焦虑。 好像只有眼泪可以解救他。尽管阿玛早早说过,再大的困难也不要流眼泪,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坐上车,通红的眼睛将他哭过的事彻底暴露。 梁桢年望着他,像是看什么稀奇,眉毛都要扭起来:“哭了?结局不是挺好的吗,两个人都有了新生活。本来也不是多合适过一辈子的两个人,分开,说实在的,是最好的选择。” 祁端午没办法说自己就是分不开。他就是不灵活不变通,认定了就要坚持到底,哪怕他们的爱情已经枯萎腐烂。把这样的自私坦露在梁桢年面前是危险的。因为梁桢年一定知道他就是祁端午想要强占到底的对象。 祁端午没看梁桢年,回:“你说得对。” “好啊,嫌我说教了是不是,祁端午连你也学会敷衍我了?” “没。我只是觉得各人有各人的理解,你豁达,自然觉得分开没什么。我比较、比较固执。” “哦。豁达。”梁桢年似乎在做自我比较,最后得出结论,“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豁达些,岂不是痛苦死了?” 梁桢年忽然有了兴致似的,右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又揉了揉,说:“你头发长好快啊。这会儿摸已经有点儿软了。” “你才多大,那么忧虑干嘛?”梁桢年忽然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好了。没什么可烦心的。当下才是最要紧的。开心点。” 祁端午发愣之余,缓缓将目光右转打在梁桢年眼睛上。 只见梁桢年笑着那双漂亮的自带锋芒的眼睛,说:“我还以为你请我来电影院,打算了偷偷亲我,现在看来,你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害我好几次以为你要亲了,身子一直歪着,脖子都要酸死了。” 梁桢年热恋期怎么是这样的。要了命了。 祁端午脸红得不行,比得上通红的眼眶,那些伤春悲秋的念头瞬间被烧光。 “那,要亲一下吗?” “好直白的索吻。” “那要怎么说,你教我。” “什么也不用说,眼睛看向对方的嘴唇,对方自然就知道了。” 请把对方改成“我”好吗,梁桢年,我只会想要跟你接吻的。 梁桢年的眼睛没在看他的嘴唇,落点似乎是他的眼睛,祁端午把视线下垂到梁桢年的嘴唇,他似乎不是一个盯着别人的嘴唇就会产生欲望,想要接吻的人。 盯了好一会儿,盯得都有点儿要走神了。 抬起来,再次跟梁桢年的目光对上视线。 梁桢年的眼睛似乎比嘴唇更具魅力,温和又清冽,像水管里的自来水,不像井水有着与自然温度截然不同的温度,冬冷它也冷,夏暖它也暖,也不像海水会有多余的气味。 等梁桢年的眼睛自然地落在他嘴唇的瞬间,祁端午吻上去,很轻,唇瓣含着吻了一小会儿,祁端午短暂地停止了这个亲睨的吻,无师自通地嫁祸道:“梁桢年,你刚刚是在跟我索吻,对吧。” “无赖。”梁桢年轻声骂他。 祁端午笑了下,目光一个劲儿地在梁桢年眼睛和嘴唇上点来点去,像是再用目光啄,用目光吻。 “梁桢年,你教的方法不管用。”祁端午有自己独特的撒娇音色,比平时说话的声音音调高些亮些,又不像他刻意油滑时那样拐着调说话。 “难道索吻就一定能索得到?”梁桢年这样说着,却还是手托住了祁端午的下巴,同他吻了一吻。最近亲得太荤,吻起来就有些收不住,两个人到最后都有些缺氧。 当梁冉冬问他,是不是喜欢梁桢年。 祁端午几乎没有犹豫地摇头了。 他跟梁桢年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短暂如闹剧一般的爱情,外人知道了,会只当是闹剧,两个小孩知道了,会误会是爱情。 白天鹅 明显醉了的梁桢年帮着赵执文给其他人送上车,俩小孩熬困了,肩膀挨肩膀,脑袋靠脑袋坐着,眼睛早关上了。 等将其他人安置好,又安排了司机送老太太回老宅,梁桢年叫了代驾,领走了祁端午,理由光明正大:“梁冉冬拜托明遥姐了,我把祁端午载走。” 赵执文抱赵喻初,梁桢年抱梁冉冬,给俩小孩送到车上,祁端午在车门旁站着,在梁桢年探身出来时,手抵到车门顶,担心梁桢年要碰到头。 果不其然碰到了。梁桢年没出声,只是抬手握了下祁端午的手腕,脸转过来冲祁端午笑。 比平时的笑容太不相同,醉酒的梁桢年笑起来显得有些天真,好像在为自己险些磕到头感到羞赧。 “端午。”赵执文叫他,祁端午很快把手收回来。 “今天晚上的菜应该合你口味吧?” 赵执文这么问他,祁端午知道赵执文是在修复本就稀薄的亲情,点点头,说,好吃,吃了两碗饭。 赵执文愣了下,眉眼都舒展开来:“那下回我们自己再来吃,爸带你下馆子。” 心里有石子也只能滚去河底,交代给经年的流水打磨,祁端午并不奢求赵执文对他上更多的心,他本来也没有这样的期待,几乎是遵循惯性第无数次选择了原谅。 祁端午只乖巧地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发起饭局的权利。 “用不上你爸,想吃,我带你来吃。”梁桢年伸手揽上祁端午的肩膀,祁端午心头一紧,紧张往赵执文处看去一眼。 赵执文似乎没看出什么端倪,觉得好笑似的说:“这我儿子。” “你儿子怎么了。没见你多疼。让我拐走了不是理所当然。” 祁端午仔细听着梁桢年的话,观察赵执文的表情,在心里打腹稿:是的,我跟梁桢年在一起了。另一个声音打搅过来:梁桢年醉了,你也跟着醉了吗? 好在赵执文没当回事,摆摆手:“走吧走吧,端午你注意着你桢年哥点儿,今晚真是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