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桢年说着,手机弹出消息,他低头确认,嘴角轻轻扬起来,又看了祁端午一眼。 “回家吧。”梁桢年说着,让俩小孩走到前面。 他伸手轻轻揽住祁端午的后背,脑袋凑近。 “我跟方叶柏分手跟你没关系。但说到底是我无缝衔接,真错了,也是错在我,我这么个烂人,也就你当个宝贝了。” 祁端午有点儿发愣。梁桢年自贬的话,他一句都想反驳。却听到梁桢年自嘲地笑了,说:“我自恋的毛病又犯了。哪儿可能到宝贝的地步。见谅。” 淘了三两本古典白话小说的梁桢年,语言系统已经被入侵感染了。 祁端午尤其认真说:“你就是我的宝贝。” 梁桢年不知怎么,看他的眼神像是带着某种同情意味。呼,肯定又被梁桢年觉着呆了。 温柔甜浆被倒进来,小甜水再次调配成功,祁端午让酸水腐蚀了一阵的五脏六腑刚好脆弱得全是可供填补的窟窿。但发酸的牙齿还是酸,恨不得往梁桢年身上咬一口。 这样做一定会被梁桢年耻笑,笑他色情。可他是要咬,不是舔,更不是含,但是如果梁桢年想要,他就会舔,也会含。 烂人的称号是方叶柏冠给梁桢年的。 梁桢年没有太意外。方叶柏是文明人里很有棱角的人,他有自己的一套秩序,任何人都不可侵犯。 梁桢年很清楚,按世俗标准,他刚分手,该花时间消化失恋的情绪,需要时间投入一段新的感情。 但说到底,他跟方叶柏之间根本没有建立多深厚的感情,他凭什么要花时间演深情呢。 说得难听些,方叶柏自己要演深情,何必拽上他呢。 这样的话,梁桢年当然不会说出口,他说的是,在感情上,我们都不是白纸了,你我说到底只是各取所需,按理不该这样失望。 “是,现在看来,我当时拒绝你的戒指是多么正确的决定。”方叶柏往梁桢年手上看去一眼,“看来你还没送祁端午戒指呢。怎么,他还没经过考验?需要我告诉他,我跟你谈了多久,给他传授传授一点前辈的经验吗?” 方叶柏像是想到什么,冷笑了一声。 “你们真是有意思啊。滨堂岛那会儿你们就勾搭在一起了?还老板儿子。老板儿子带到暧昧对象面前来?真可以啊,梁桢年,我还成你们的阻碍了呗。” “我还纳闷你都拒绝得那么彻底了,那谈少爷怎么那么放不下,合着你是个脚踏几只船的惯犯,让人感觉像是吃了苍蝇,恶心透了,才不得不报复你解恨。” 方叶柏一字一句吐个干净,说到吃了苍蝇时,样子像是真的要呕出来。 梁桢年看着他,他知道自己的眼神大概相当冷漠,他心里想发笑,表面还讲究着礼节,说出来的话彻头彻尾不友善:“请问我们是初恋,是几年爱情长跑,还是生死交?一个都不是。” “谈晔怎么报复我,是我跟他的事,他找了你的麻烦,我很抱歉,也尽力弥补了。” “至于我们分开后,我跟谁在一起,跟人在一起多么草率,谈晔管不着,你也一样。我知道你看到我跟祁端午在一起觉得荒诞,情绪有些过激,所以今晚过去,我们该合作合作,该见面见面,有远比情爱更要紧的事情值得花时间,对吧。” 方叶柏给自己灌了口浓茶,情绪稳定了一些。 “至于祁端午,”梁桢年停顿了片刻,“你跟他也比较熟悉了,凭你的眼力,应该看得出他是怎样一个人。不过,他似乎喜欢我很久了,一些追求的手段确实不光彩。我们两个烂人,已经打算互相消化,不祸害社会了,烦请多担待。” 不做点更过分的吗 把祁端午说成是烂人,梁桢年觉得有愧于他。 祁端午是顶顶好的人。所以梁桢年特别放心让祁端午看见他失控的一面,没有任何伪饰地退化为发情的动物。 祁端午是个顶顶笨蛋,是个连请求都不会说的人,非要忍到梁桢年演“想要”,他才开始心满意足地做一步问一步。 “祁端午,你就不想做点更过分的吗?” 唔。刚刚是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吗?梁桢年的意识早被捣作玻璃窗上紧紧贴着的雾,那么薄,那么湿润,随手一擦就要没了。 祁端午对过分的理解早早入了岔路,只知道快。这当然是因为梁桢年没好好教。 笨蛋祁端午,就让你的未来床伴觉得你床技特别烂好了。 不过这样是不是更让人信了你的瞎话,觉得你没跟别人睡过。你会骗人说这种话吗? “祁端午,只准喜欢我一个人,你答应我。”梁桢年自己都没办法承诺的事,却逼着祁端午说。 好在祁端午没见过什么世面,回答得那么笃定,说法也尤其傻:“我只喜欢你,你是我一个人的宝贝。” 没多久,祁端午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非补上一句:“对不起,我说错了,你还是你妈妈的宝贝。” 不是。我是根草。 祁端午下一句又追了上来:“你还是梁冉冬的宝贝。” “祁端午,你别在这儿没大没小的犯贱。” “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很爱你的。” “用你说?”梁桢年觉得好笑,“你以为我说自己是烂人,我就觉得自己不配得到爱了?还需要你跟我特别强调大家爱我?” “就算不到爱的程度,我也早知道自己很有市场了,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喜欢我,不就是喜欢这个?” 梁桢年往祁端午脸上看去一眼,意外祁端午像是听不出来他的嘲讽,一双眼睛盯着好认真,等他没话要说,祁端午才开口:“我喜欢你对我说不客气的话。” 梁桢年笑了声,说:“哦。不客气。” 接下来是祁端午冗长的自我剖白,他还要正正经经穿好衣服,坐起来说。 “我是,一直不太会说话。小时候是说话太直,仗着自己是班干部,就总命令别人,还因此跟朋友闹了矛盾。好在后来也还是和好了。” “吃了教训,就不怎么爱表达意见了,我阿玛也觉得我太闷,嘴笨,我小时候还被夸过伶牙俐齿,但我完全不记得了,也觉得好陌生。” “梁桢年,其实我今天还想了,你可能会跟叶柏哥复合。” 祁端午视线是融化的冰淇淋,自然滑下去,卡在梁桢年锁骨的位置。如果目光真是液体,这会儿沉默的功夫,那副锁骨或许已经蓄成小湖泊了。 “怎么。在等我表态,说我根本不可能跟方叶柏复合?” 祁端午摇头。 “梁桢年,我一定只喜欢你一个。所以一想到你可能跟我分开,我就好痛苦。梁桢年,我们如果分手的话,可以还做朋友吗?我不是要跟你朋友的意思,我只是不想你跟我断绝来往。我。” 祁端午很大一颗的眼泪随着眨眼的动作砸下来,快速地在脸上划过,坠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祁端午把头低下来,低到平时他许可梁桢年摸他脑袋的高度。祁端午似乎是缺乏哭泣的经验,不知道低着脑袋,留下来的何止眼泪,他鼻子已经在耸动了。梁桢年给他递过去纸巾。 祁端午接过,拿着纸巾尖,很优雅地蹭了两下鼻尖。噗。都这时候了,还注重形象管理吗?祁端午怎么这么有包袱。 “所以,你的诉求是,首先,最好不分手,其次,分手了不能断联。我没理解错吧。” “没。” “恐怕不能答应你呢。我这个人啊,比较在意当下。” 梁桢年用讲童话故事的语调跟祁端午讲话,像是在哄人睡觉似的:“如果我们真分手了,我很大概率会找下一任,那一切都得以我的男朋友意愿为准了。” “他如果要求我删除你的联系方式,我有什么好不同意的?他如果大度,觉得有你没你无所谓,你这要求才勉强成立。” “但照你的说法,你分手了,还会对我念念不忘,真能忍住不给我发骚扰信息?你毕竟是有前科的。所以啊,我恐怕不能答应你。” “我知道了。”祁端午这回拿纸巾往鼻翼两侧捏了下,说话已经有了鼻音。 梁桢年盯着祁端午对着他的两段眉毛,继续说:“你现在就有男朋友的权力,我手机里还有几个前任的联系方式,你打算怎么做?” 或许不该说几个的。 梁桢年其实知道自己已经有些有恃无恐仗势欺人的意思了,但要怪就怪祁端午对他实在毫无保留,只有被他欺负的份儿了。 “留着吧。” “别告诉我,你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祁端午眼睛抬起来,哭过的眼睛像是蓄了水的湖,比平时明亮得像玻璃珠的双眼,这时看起来有些脆弱。 他嘴角勾了下。笑得牵强。 好吧。祁端午让他欺负惨了。 梁桢年给了可怜祁端午一个熊抱,给人压着,倒到身后的枕头上,说:“我错了,我错了,不该说这种让人伤心的话。祁端午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