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碰见你前任了。”陈寸心随口一说。 祁端午眼睛直直看过来,像是要听更多信息。陈寸心就把梁桢年打算请客,但是如何如何,同他们讲了。 祁端午点头,没再追问。 “喏,人在那儿呢。” 祁端午看过去,梁桢年大概是跟客户在吃饭,人不少。想法出现只用了三秒,压制想法又耗去一分钟,祁端午赶在一颗初雪眼泪 出发伦敦的当天,赵执文动员了全家,他原先还想包机,宋明遥劝下了。 赵执文给祁端午早早订好了公寓,也很快靠着翻译机跟房东聊成了朋友。 赵喻初基础的外语交流没问题,房东爱跟她搭话,还问她要不要吃点薯角什么的,赵喻初摇摇头,说您太客气了。 祁端午将行李安置好,找了张椅子坐下,点开梁桢年跟他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梁桢年跟他说,一路顺风。 祁端午:安全抵达了。 梁桢年:好。 梁桢年还以为祁端午会再讲讲那边的情况。 手头的交接工作不少,他工作强度很大,精神状态也不大好,睡眠问题也加重了。 看着不再更新的聊天界面,梁桢年合上疲累的双眼,强迫自己什么也别去想,多少次冥想也无济于事,他就想到祁端午给他唱歌。 去搜那首歌,搜不到。 梁桢年记着一点儿旋律,还试了哼歌识曲,同样是死胡同一条。 赵执文跟他很多年的交情了,如他所说,李笑倩生病那会儿,他出钱又出力,对梁桢年有恩,这次舆情的确是他的错,不论赵执文辞不辞他,他都是要走的。 梁冉冬在某天忽然说自己不想去赵喻初家了,梁桢年大概猜到原因,问梁冉冬想不想跟他聊聊,梁冉冬反而充当了安慰他的角色,说,哥,你是不是很难过? “不难过,我妹这么挺我,我难过什么。” “哥,你眼睛是这样的。”梁冉冬手指抵在自己眼尾,往下拉了拉,“哥,难过的话,哭出来会好点的。” 梁桢年没听她的,说自己只是用眼过度,梁冉冬又问他那要不要去医院开点儿眼药水什么的,梁桢年愣了下,说不用。 分手那天祁端午哭得太惨了。 祁端午当然比他更难过。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他选错了,祁端午想要报复他或是纠缠他,都可以。 但他不能不给祁端午看清楚的机会,也做不到让祁端午跟他站到赵执文的对立面,亲情是一回事,职业发展是另一回事。总不能赌所谓父爱,真有那么纯粹的父爱,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任祁端午算得上窘迫地长大。 梁桢年背靠的梁家本身也只是空壳一个,舆情发生后,大伯一家很快跟他划清了界限,梁桢年黑料缠身,自身难保,更不用提能否帮到祁端午,稍有远见的人都该知道怎么选。 梁桢年确实是喜欢祁端午了,这种喜欢好像莫名其妙地跟某种责任挂上了钩,甚至真的可以称之为爱。 是他把祁端午拽进这样一滩烂泥里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二十岁的祁端午会觉得爱是那么重要,梁桢年是那么重要,分开了,迷雾散了,祁端午就会知道,爱的确重要,但梁桢年是可以被取代的。 客观来说,祁端午于他而言,也是可以被取代的。但在主观上,梁桢年意识到自己在极力规避这件事,甚至有些神经质地想,世界上再不会有祁端午那样的人了。至少他再也遇不到了。 祁端午只有逢年过节才会给他一条简讯:五一快乐,六一快乐,国庆快乐,新年好……周而复始。甚至记下了梁冉冬的生日,给梁桢年发一句简短的。给梁冉冬发一段长的。 还给梁冉冬准备了生日礼物,一支定制钢笔,梁桢年让他不要再寄礼物来,祁端午就没再寄。 祁端午在自己生日当天发了一条朋友圈。 戴着生日帽,人凑在蜡烛灯光前,拍了一张正脸照,似乎还加了滤镜,整个画面很模糊。 祁端午很少发朋友圈,这种露脸的更是一张都没有。 评论区底下有赵执文的留言,大意在说,他今年没办法陪祁端午去过生日,很可惜。 头发剃了短寸,连带着眉眼也显得锐利了些,衣着有些英伦风,眼睛是笑着的。在家里,两个人,在过生日。 梁桢年在晚上九点给祁端午发了生日祝福。 祁端午撤回了一条信息。梁桢年看到后,心里像爬进来一只蚂蚁,找不到,吹不走,只能去想蚂蚁的意图。如果是故意来咬他一口,为的是让他难受就好了。 真蚂蚁已经无法发声。 新蚂蚁回他:谢谢。 梁桢年有些越界地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 新蚂蚁说,挺好的。 梁桢年没再打探了。 挺好的就好。 梁桢年在端午节前办结了离职手续,他问梁冉冬能不能接受换个环境,梁冉冬犹豫后说可以。 “你跟喻初,一直没和好吗?” “你跟端午哥哥也没重新在一起啊。” “这不一样。你们是小孩,大人的事跟小孩无关。你明遥阿姨不是跟你聊过了吗,她很欢迎你去她家做客。” 梁冉冬摇头:“我去他们家做客,那你怎么办?” “什么我怎么办?我难道还需要你照顾?” “你就是没好好照顾自己呀,我不在,你吃饭都是随便对付的。我不监督你,你工作一刻不停,眼睛都要瞎掉了。” “瞎不掉。”梁桢年笑了,“梁冉冬,你心思怎么这么细呀,不愧是我妹妹。” “自恋狂。” “自恋狂这段时间有几场面试,可能顾不上你,要买什么做什么吃什么,跟张阿姨说,知道了吗?” “嗯。你去哪里工作,我就去哪里上学呗。” “冉冬,哥对不起你,”梁桢年的眼睛又像梁冉冬之前比划的那样了,“你跟喻初关系那么好,分开了心里肯定很难过,哥对不起你。” 梁冉冬忙摇头。 想了想,问:“哥,同性恋是精神病吗?” “原本同性恋的确被认为是一种精神疾病,写在教科书里的那种,但因为这并不影响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也不直接带来痛苦,后来就不被认为是精神疾病了。” “那大家怎么还那么说?” “嗯,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呀,每个人的想法都是由他们遇见的人和事,学过的知识,组合而成的,我们没办法说服一个觉得泡面是垃圾食品的人,吃一口泡面,对不对。” “闻到香味就想吃了。” “那晚上我们加餐?” “可以。” 梁桢年工作找得并不顺利,朋友开玩笑说,他完全可以自立门户,梁桢年说,在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准的前提下,自己那点积蓄或许只能开一家小卖部。 谈晔后来找过他一次,梁桢年本想躲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谈晔当一回正常人,尝试着将当年的事,新账旧账一一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