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宗寅的声音低哑,带了些无可奈何的恨意,“我会。” 迟早有一天,他得死在许婴书手里。 许婴书仰头:“我……”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响动,宗寅将许婴书遮住,回头望去时目光狠厉,但偷窥的人藏得很快,只剩下被碰倒的酒瓶滚落在地。 这本就不是该久留的地方,他扯起许婴书:“……回去。” 许婴书起不来:“等一下……” “还要干什么。” 许婴书摇了摇头,喘息急促了些,他开始咳嗽。腹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撑着身体不断颤抖,直到嘴唇溢出更甚的颜色。 “许婴书?”宗寅蹙眉,察觉出不对,抬起许婴书苍白的脸,瞳孔缩起,“许婴书!” 这很正常,本来就受了伤,那样灌酒怎么可能不出事。 算是他自食恶果,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痛。 “怎么回事?!” “胃痛……” “妈的!你痛怎么不早说!”宗寅冲门口怒吼,“别光躲那听老子墙角,都滚出来!打电话喊急救!” 四三原本还耷拉着脑袋,想抽烟又怕味儿飘进去被发现。一边偷听里面的动静一边郁闷着。 闻言一抖,连忙带着人涌进来,敢留在这儿的也就几个亲信,做事也算稳妥,利落打了电话, 许婴书血咽不回去,一股脑地涌出来,颜色不是很深,带着酒液,湿冷腥甜。 宗寅抹不干净,又沾了满手许婴书的血,触目惊心。宗寅紧绷着,脸色铁青,血他沾过太多,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烫手。 许婴书明显在忍痛,身体越来越重。 他看宗寅失措,又有些想笑,但一笑更痛,“小声点,别一副我要死了的样子……” “还他妈逞强!” 宗寅吼不了他,只能朝手底下人发泄,阿飞劈头盖脸挨了顿骂,又被催促,“人呢!到哪儿了!” “在路上,在路上了。九哥别急……” 四三不敢看地上敞开的酒箱,硬着头皮往没人注意的地方退,下意识看一眼许婴书,却正和宗寅对上视线。 这一对,四三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只阴沉着脸,说:“哥,我……” 有人急匆匆上来:“车来了!就在楼下!” 一番折腾,许婴书已经失去意识。 宗寅没理会四三,抱着人下了楼。阿飞他们紧随其后。只有小a还留在原地,颇有深意地看了四三一眼,什么都没说。默了默,转身离去。 四三冷冷地出声,“你干什么去。” “去找满哥。” “找他说什么。”四三拦住,“少多事。这种时候别给九哥添堵。” 小a:“你觉得闹这一波,满哥那里还瞒得住吗。”他反而平静,“比起别人,还是多担心下自己。你也知道,要是那位真出了什么大事,九哥是不会放过你的吧。” “他妈的要不是你挑唆——” “我什么都没说。”小a见他脸上还有酒色,笑了笑,“我一直在阻拦,是你不听劝。非要闹到这一步。当然,这位许老师也不是省油的灯,先前我还一直在好奇,这人是怎么勾得九哥鬼迷心窍——能为个人质,给鹏仔好一顿教训。看了今晚这一出,我算是明白了。” “唧唧歪歪半天,是想说老子蠢?” “不至于,至少你清醒的时候,还没完全被他带着跑。” 四三心里也清楚,阴沉沉盯着他看了会儿,咧嘴一笑,“那你也不能走。” “什么意思。” “今天这事是我冲动,我可没不认。所以不管九哥到时候怎么怪罪,要打要罚,该受的,我都受着,”四三直道:“但一码事归一码事,不管怎么着,我在这,就不能放你去通风报信。” “真为他好,才该让开。”小a一字一句,“再这样下去,那人迟早会毁了九哥。” “不就是男人亲个嘴,太夸张了吧。”四三故作轻松,笑了笑,“毁不毁的,说那么严重干什么?就算真栽在编剧手里,那也是九哥他自己的私事。轮不到咱们操心。” 小a缓缓问,“你仔细想想,你到底是谁的人?吃的是谁的饭?” “爱谁谁,”四三轻哼一声,“你走不了。不仅是今天,往后也一样。除非你打定主意要跟老子对着干,”他语调一转,变得阴冷,“再废话,别怪兄弟和你来硬的。” 许婴书情况确实不太好,但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 送去医院一番检查,结果不出意料是胃出血。 “还好没有胃穿孔,但黏膜损伤已经很严重了,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到生命安全。” 宗寅遣干净人。深夜寂静,他的烟被许婴书吐出来的血浸湿了,还有衣领,裤子,手掌。 宗寅拧开水龙头,冲洗许婴书的血。这画面并不罕见,他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水池边,洗手上身上沾到的别人的血。 但许婴书的血似乎格外难洗,像是漆在手上。水比平日冰凉,搓洗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指节也僵。 耳边又响起那句别让我死了。 宗寅动作一凝,阴沉地抬头,盯着镜面。 医院的走廊熄了灯,只有逃生通道的指示灯在亮。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谁在咳嗽。 骤然,从盥洗室传来一声巨响。 是镜子碎裂的声音。 许婴书下了胃管,灌注止血剂,禁食后只靠液体输营养。 他不能再饮酒,怎么也得调养个一年半载。 醒来之后可惜地叹了口气。 虽然醒来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宗寅,但宗寅这两天再没给过他好脸色。 他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受了伤,手背草草裹了一圈纱布,像揍人太用力破了骨节的皮,看起来不是特别严重。 所以宗寅不说,许婴书也没有刻意去问。只是偶尔会盯着看两眼。 “生我什么气。”许婴书说,“你手下人先为难的,我见招拆招有什么错。你不怪他,反而怪我?” “你没有约束好他们,来得也不及时。” “既然知道我被灌酒,就应该早早过来阻止,还在门口看着?” 一句比一句过分,宗寅冷笑一声。 “你以为自己聪明,两句话就能收揽人心,正是出风头的时候,我怎么忍心打扰。许婴书,你纯粹是活该。” 一边这样说着,许婴书侧眼看他——宗寅应该折腾了好几天都怎么合眼,输液的时候也没见离开过。 现在也。语气冷漠,放着狠话,手里却拿着棉签,给许婴书蘸水解渴。 “笑什么。” “没什么。嘴巴痛。” “……三天了还痛?” 许婴书:“这么不痛快,你就该早点出来自证清白。免得我被灌酒,还要被你咬一口。” 宗寅好笑:“证明什么清白。” 许婴书:“也是,要清白就不会咬我了。嘴巴都被你咬烂。” 宗寅:“那是你容易烂。” 确实,许婴书太脆皮,太阳光能把他晒烂,咬一口就破皮流血,捏重一些就会有淤青,偏偏自己也不怎么珍惜,就一味造作。 许婴书还想说什么,一侧脸,见门口又闪现四三的身影,他偷偷摸摸东张西望,又不敢真的跑进来显眼。而宗寅只当看不见。 许婴书意味深长收回视线,“真的众叛亲离了可怎么办。” 宗寅:“怎么众叛亲离,靠你挑拨离间?” 许婴书:“那也算挑拨离间吗,事是你自己做的。鹏仔是怎么回事,我从来都没让你替我出头。” “这又是从哪听来的。”宗寅笑他自以为是,冷道,“得了吧,你少自恋。犯错受罚是规矩,和你没半点关系。” “原来是这样,我真是自作多情,我就说,你一个绑匪怎么会在意我死活。”许婴书满脸落魄,“本来还挺感动的,原来是误会一场。” “……” “早知道就不亲你了。” 好像是真的在后悔。 “许婴书,”宗寅似笑非笑,眼神暗沉又危险,“你非得这么克我?” 许婴书听见这一句,愣了一下,噗嗤一声,忍不住开始笑,从咬着唇收敛着一直到放声大笑。 也没别的,就是觉得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这一切都太有意思了。 许婴书从来没活得这么新鲜过。 “言重了,阶下囚一个,有什么克不克的,啊……肚子……” “妈的……别笑了!”宗寅暗骂一声,过去扶他,“真是个疯子。” “知道了,从船上说到现在。” 四三听着里面的声音,忍不住冒头:“九哥。” 宗寅看了他一眼,没理会。 但四三是真的有事,他也顾不得太多,干脆进来,见许婴书看自己,硬着头皮扯了扯嘴,干巴巴地打招呼,“许老师。” 他也来不及嬉皮笑脸打马虎眼,凝重道,“满哥让过去一趟。是急事,说手下几个场子都被查了,最近查得越来越勤,不只是警察,还有探员暗访。听手下兄弟们传话,说是从那几个人打听消息的内容来看,明里暗里都和许老师有关。”